[故事汇]戏曲流派套利人(上)
- 2026-09-24 02:14:12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玉观音六十岁那年冬天,豫东平原上刮了一场罕见的大风,把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都刮折了。人们说,那树是玉观音刚进剧团那年栽的,跟了她整整四十年。

风停那天,玉观音在后台化妆,手抖得描不住眉。旁边的小徒弟要帮忙,她摆摆手:“我自己来。唱戏这行,眉眼传神,别人替不得。”她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描,描到一半,忽地扔了笔,叹口气:“老了。”
那年秋天她查出了一种病,医生说是绝症,好好将养还能撑几年。玉观音听完,只问了一句:“还能上台不?”医生说最好别上了,她就没再问。她把诊断书往抽屉里一锁,第二天照常去了排练厅。团里要给她派个护理,她死活不肯:“我又不是不能动,给公家添那麻烦做什么。”后来团里改派了个小年轻每周来帮她买买菜,她还要给人塞菜钱。
消息到底传出去了。戏迷们心疼得不行,有人从外地寄补品,有人托关系要来看她。玉观音一概不见,实在推不掉的就让人把东西退回去。她跟团里说:“我又不是快死了,来看我做什么?真想看我,买张票进剧场。”
话虽这么说,病到底是病。到了冬天,她不大出门了,嗓子也时好时坏,有时清早起来得咳上半天。就在这时候,姚碧莲来了。
姚碧莲是个票友,四十来岁,在区文化馆做个小干事,平时爱唱两嗓子豫剧,但水平搁票友里也就是个中不溜。她第一次上门是个周末,提了一兜子苹果,敲开门就喊:“姑!我来看您了!”
玉观音愣了一下。她这辈子没结婚,也没兄弟姐妹,哪来的侄女?姚碧莲已经自来熟地进了屋,把苹果往桌上一放,蹲下身就替她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说:“姑,您甭跟我客气。我打小就听您的戏,我娘也是您的戏迷。按辈分论,我该喊您一声姑。”
玉观音淡淡笑了笑:“我姓周,你姓姚,这辈分怕是论不上。”
姚碧莲脸都不红:“远房表亲,拐了七八道弯呢。姑您是大艺术家,哪记得这些穷亲戚。可我记得,我娘临终还念叨,说周家的姑奶奶唱戏唱成了神仙。”
玉观音没再说什么。她一辈子见的人多了,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可姚碧莲来得勤,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来了就干活,干完活就坐着聊天,聊的都是戏。姚碧莲说她小时候偷拿家里的面换票看戏,说她做梦都想上台,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跟真正的角儿学一出。这些话玉观音爱听,因为说到戏,她就忘了病。

入了腊月,天冷得泼水成冰。姚碧莲再来时,抱了一床蚕丝被,身后还跟着个拿相机的年轻人。她气喘吁吁地把被子往玉观音怀里一塞:“姑,天冷了,您这老寒腿受不住。我特意托人从苏州带的,最好的蚕丝。”然后转头对那年轻人说:“快,给我和姑拍一张。”
玉观音抱着那床被子,站在门口,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都乱了。她不大想拍,可姚碧莲已经搂住了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格外灿烂。第二天照片就登在了当地报纸的文化版上,标题是《戏迷寒冬送温暖,玉观音喜收“亲侄女”》。
过了年,玉观音的病情重了些。姚碧莲来得更勤了,一来就哭,哭完就说:“姑,您得收我当徒弟。我不是想当角儿,我就是想给您端茶倒水,伺候您到老。您这辈子收了那么多徒弟,不缺我一个,可我就想有个名分,别人问起来,我好说我是玉观音的入室弟子。”
玉观音起初不答应。她收徒向来严,团里几个尖子演员想拜师她都推了,一个是因为功夫不到家,一个是人品让她看不上。有个唱花旦的,台上风流台下更风流,结了三次婚,她直接跟人说:“你别叫我老师,我担不起。”还有一个唱青衣的,拿她的名头在外面招摇,她知道了,当即让那人把师门帖子退了回去。为这事得罪了不少人,可她说:“心不干净就唱不好戏,心不干净也唱不出养人的戏。”

姚碧莲不算老鼠屎,可她连一粒米都算不上。票友的底子,偶尔唱两句还行,真拉出来遛,连二路角儿都够不上。玉观音心里明镜似的:姚碧莲要的是“玉观音亲传弟子”这个名头,有了这个名头,她就能上电视,就能去票友大赛当评委,就能在文化馆里挺直腰杆。
可姚碧莲来得实在太勤了。今天送药,明天送粥,后天把玉观音攒了半辈子的戏服拿出来说要帮着整理,整整弄了两天,每件都拍了照。临走时说:“姑,这些戏服将来都是文物,得让人知道它们的价值。”玉观音靠在床上,看着姚碧莲在屋里忙前忙后,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她唱了一辈子戏,台上什么样的角色都演过,可眼前这个人,她竟有些分不清是在戏里还是戏外。
后来她还是收了。那天姚碧莲当着几个老姐妹的面跪下去磕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玉观音坐在椅子上,受了她的礼,只说了一句:“你记着,唱戏先做人。人品不行,戏再好也是空的。”
姚碧莲点头如捣蒜。
未完待续......
「立品闺秀」豫剧阎派大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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