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族戏曲歌舞】此心安处是吾乡——评现代白剧《苍洱云归处》(一)‖ 根脉归乡:身份执念的消解与乡土认同的重构
- 2026-09-25 19:15:06

文、图:李源


在中国戏曲百花齐放的璀璨图景中,白剧以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独具特色的表演风格和浓郁的少数民族风情,占据着不可或缺的一席之地。作为少数民族剧种中发展水平相对较高的剧种,白剧一直在继承传统中推陈出新,始终在探索少数民族剧种的现代性转化和创新性表达。2025年,由大理州白剧团创作演出的现代白剧《苍洱云归处》精彩上演,该作品以大理白族村落“董家台”为微观切口,聚焦现代社会发展中乡村振兴等重要问题,通过主人公袁高翔的人生起伏引起我们思考“何为理想生活”的哲学问题。该剧剧本曾入选中国戏剧家协会曹禺戏剧文学讲师团改稿会,获得过“金孔雀中国民族戏剧”2024年度优秀作品评选戏曲类“优佳”剧本作品荣誉,成为当代少数民族戏剧表达现代题材创作的成功范例。

《苍洱云归处》以白族农村青年“袁高翔”为故事主人公,赋予其“凤凰男”的典型困境与“农村知识分子”的启蒙焦虑。在袁高翔经历“身份挣扎——绝境觉醒——重建认同”的人生变化后,终于完成对“农民的儿子”这一身份执念的消解和对乡土的重构。
首先来看袁高翔的身份构建,从开始决定报考农业大学的少年,到受人资助出国的留学生,到跨国公司“小主管”,再到最后被解职的“袁总”。袁高翔的称呼一再变化,但袁高翔有一个始终想丢掉却“如影随形”的身份——农民的儿子。当外界“您父亲的职业是农民”“一个农民懂什么规划”“我建议请资助你上学寄宿家庭的安娜小姐好好矫正你那可怜的英文发音”“安娜对你到底是爱情还是怜悯”等声音如洪水般袭来,袁高翔内心深处的自卑情绪瞬间涌出。“因为我是农民的儿子!”这句简单的话道出了袁高翔的无奈与无法掩饰的自卑,他想要丢弃“农民的儿子”这顶帽子,却始终在外界与内心的碰撞中挣扎,以至于始终追求“扬眉吐气”。袁高翔回到董家台的心情是复杂的,回到了阔别十多年的家乡,袁高翔期盼以“袁总”的身份与家人、乡亲见面,但见到“少小遮顶的房檐这般矮”,才发觉“横冲直闯的天地难转身”,由此感叹“生我养我竟是这样的小山村!霎时爱恨情难忍”。而这句感叹,也正是袁高翔十多年对“成功人士”身份幻想的崩塌,预示着必将有一次自我清算和涅槃重生的到来。

其次,在袁高翔悲喜相交的基础上,编剧引入了袁高翔人生中的三次打击来推动情节发展。一心追求“资本”的袁高翔,一连遇到了“集团解职、资金断流、情感受挫”三重打击,使得他“霹雳撕心裂,无语泪滔滔”,十多年的“精英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袁高翔通过“为什么有人轻而易举享乐道,为什么寒门出头路迢迢”等七个“为什么”向苍天控诉,他在怒斥上天的不公,最终,无力回天的袁高翔在“袁高翔服输了!酸多依装什么水蜜桃,野草妄想千丈高”的悲痛中放下了二十多年来对资本的狂热追求,也标志着对“立志挣命脱农袍”执念的崩塌。
而后,编剧巧妙地设计了“秧田中的涅槃”这一场景,为袁高翔的觉醒提供现实舞台。当“脱鞋除袜下水田”,老袁叔拉着袁高翔走进秧田,钻心刺骨的春水和划足的石砾让袁高翔终于醒悟了:“莫道卑躬不进取,退后原本是向前”。袁高翔醒了,他终于懂得了乡土的作用,恍惚间,少年袁高翔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秧田中,父亲“树高千丈远,根在土地间”的教诲让他幡然醒悟,懂得了“天地无时不转圜”的道理。这一次,袁高翔终于不再丢弃自己的“农民”身份,而是在农民身份里重拾了人生的意义;这一次,袁高翔也在秧田里完成了对乡土认知的重建,从开篇里“一辈子再也不踩这块泥巴地”的决绝,到结尾中“我是农民的儿子!董家台,袁高翔回来啦”的笃定,凸显出袁高翔身份认同的彻底转变。这种转变,并非袁高翔放弃国外的工作,乖乖回到家乡当起农民,而是以不同的目光去审视资本的力量,并将其转化为乡村建设的一环,通过整合乡村资源成立农产文旅联盟,用现代思维激活乡土的价值,成为“新农人”,完成了“农民”身份的重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