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20世纪80年代中期至90初期,那时候戏曲界很急,觉得只要题材新、形式新、制作大,就能追上时代、挽回观众。结果是搞了一通,传统的东西丢了不少,观众却越来越不买账。20世纪初,昆曲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首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传统文化的价值被重新看见。
戏曲既要守住自己的根,又不能被时代抛下。理论上这没有错,但问题恰恰出在“落地”二字。困境在于:一些院团搞传承的时候,总觉得应当加点时代新气息,结果经常丢了“老味儿”,搞创新时又放不开手脚,怕被诟病“变味儿”,这样拧在一起产生的新编戏,往往既不受老戏迷待见,又不得新观众青睐,变成“奖项多多、观众寥寥”的鸡肋。老与新犹如戏曲的两边,这两边之间必然存在内在联系,但在一些情况下,与其往一块“拧”,不如向两边“疏”,更好地实现两边通达。
一边,正如《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简称《计划》)部署的,要“加强戏剧保护传承”。戏曲作为传统娱乐形式,它的娱乐功能在某些层面已经很难复兴了,但这不等于它没有价值了。恰恰相反,它的文化基因与历史载体价值,正需要我们用更纯粹的方式去留住,让基因库足够完整、档案足够清晰、传承足够纯粹,让戏曲成为现代人理解传统的一扇活态之窗。数字化抢救就是如此,把现存剧种、健在老艺人的唱腔、身段、锣鼓经、口述史系统记录下来,建设可开放访问的数据库。与此同时,可以尽量支持靠“演老戏、传老艺、保老味”存活的剧团,票友组织、民间曲社也可以纳入制度化的传承保护体系。这不是把戏曲做成博物馆里的“木乃伊”,而是保留一条活态的历史通道。纯度即这扇窗的透明度,窗框之内,任何轻率的改动都应审慎。
另一边,按《计划》部署的,“大胆探索不同内容、风格、手法”“支持引导小剧场戏剧和演艺新空间等新业态发展”。可以成立一些自负盈亏的创新团体和工作室,让它们按娱乐工业的逻辑去活,能“火”就“火”,“火”不了就自然淘汰;建立相应的从业者体系,在市场上走“演艺经纪人”序列,考核票房和流量。与此同时,不妨允许戏曲演员成为流量偶像,允许短视频的碎片化剪辑、沉浸式小剧场的感官重构,允许戏曲元素大胆进入游戏、动漫、元宇宙与电子音乐。
当然,中间需要有个反哺机制。任何拿戏曲元素当核心卖点的商业产品,比如戏曲电影、国风综艺、偶像化剧场、戏曲主题游戏,都可以考虑在以老启新的同时以新促老,反哺档案维护、老艺人供养和数字化工程。反哺不是捆绑,是建立一种文化循环:既能够从传统中传承基因,又能够实现基因库的续存。
总之,戏曲既需要有个活态基因库,维持着较高的纯度,成为后人回望传统的一扇窗,又需要驰骋市场,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