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转昆腔绵延600余年,穿越悠悠岁月,依旧动人心弦。此前,古老昆曲因青春版《牡丹亭》大放光芒,吸引大批年轻观众走进剧场。放眼当下,不少新时代的文艺创作者亦凭一腔发自内心的热爱,致力于让更多人发现昆曲之美。小众佳作《吉时已到》的创作者圆子,便是其中的代表。她一人身兼编剧、导演、主演、剪辑数职,片中更是挑大梁登台唱《牡丹亭》多个选段,以一场因纯爱好而生的创作冒险,诠释了“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中式恐怖无限流独立电影《吉时已到》,融合嫁接了昆曲《牡丹亭》元素,讲述的是药山小队闯入S级游戏副本“牡丹亭·喜宴”,遇神秘 NPC“杜丽娘”相助逃生。直至真相揭开,疑似NPC的“杜丽娘”竟是玄鸟小队成员尔尔。此前,在大婚当日,尔尔与爱人慕辞及队友被一股神秘力量强行拉入同款游戏副本。闯关过程中,队友接踵惨死,看清规则本质的慕辞,不惜献祭自己,只为助尔尔脱险。可唯一幸存却执念难消的尔尔,化作杜丽娘,困在副本中千次轮回,等待爱人归来。一个半小时的故事,其间不断出现悬念与反转,而回顾电影的整体脉络却清晰连贯。归根结底,在于创作者圆子既潜心钻研原版昆曲《牡丹亭》,体悟古典戏曲原本的情思风骨,又借鉴青春版《牡丹亭》年轻化改编思路,摸索适应当代年轻人的表达路径,最终构想落地成型,收获意外反响,并迅速火爆出圈。
“为一碟醋包一盘饺子”,这碟醋指的正是昆曲《牡丹亭》。在《吉时已到》中,昆曲《牡丹亭》并非流于表面的文化噱头,其贯穿全片,还承担着支撑故事走向的重要叙事功能。出自《牡丹亭·题辞》中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是汤显祖对“至情”的推崇体现,也是《吉时已到》塑造人物、铺陈剧情的根本依托。让古典戏曲与游戏机制混搭,在脑洞大开中,完成精神内核上的同题共答——极致的情,串联起生死轮回与执念纠葛,《牡丹亭》以杜丽娘与柳梦梅的生死之恋,书写真情超越生死的力量;《吉时已到》围绕牡丹亭副本展开轮回剧情,同样以情为故事底色。片中每一段昆曲唱词、每一幕戏台场景,都紧扣人物执念与编剧伏笔,如果你能听懂昆曲的意蕴,便能读懂短片中的轮回真相。圆子拒绝弱化戏曲、简化戏段的快餐式创作,坚持让昆曲成为故事灵魂,令汤显祖笔下跨越百年的至情思想,在现代影像故事中完成一场隔空共鸣。
为拍好短片中的昆曲戏份,整整两年时间,既无半点童子功,又无天赋加持的圆子,甘于沉下心来自学昆曲,逐字揣摩唱词韵律,反复练习水袖身段。从一开始跟不上戏曲节拍、身段僵硬,到精准拿捏《牡丹亭》游园、惊梦等经典桥段的情绪内核,其唱念做打被观众惊呼“有板有眼、韵味十足”。如此,人们才在短片中,读懂古典戏曲的浪漫与直击人心的中式雅韵。
同样是无限流游戏题材,《吉时已到》区别于西式无限流的惊悚与“打怪”内核,扎根于中式古典戏曲文化,以此诠释了“执念与守候”的这一主题——“牡丹亭·喜宴”S级副本是其单一核心世界观,所有轮回剧情、人物执念、副本任务皆服务于此。其故事的伏笔设计缜密,恰到好处地平衡了中式恐怖氛围、昆曲文化输出与人物情感叙事,前期铺垫悬念循序渐进,中期情感爆发层层递进,后期真相揭晓温柔治愈,叙事节奏张弛结合,使整个故事兼具美感与艺术完成度。
借古今不同人物对比组的情爱执念,具象化诠释汤显祖的至情理念,并由此拓宽了“情”的边界,亦是《吉时已到》的叙事亮点。在游戏副本中,执念生出善恶两极,一边是邘郎与柳娘深爱不得,被世俗姻缘拆散,爱意最终化作嗔恨,沦为副本里制造虐杀的恶人,被执念永久束缚;另一边是玄鸟小队队长慕辞与恋人尔尔,即便深陷生死轮回副本,依旧坚守双向奔赴的爱意,为守护彼此奋不顾身,以真心真情打破轮回桎梏。截然不同的情爱选择,映照出人性的两面。圆子创作的这份“情”的定义,又不只局限于男女情爱,小队成员并肩同行,所呈现出的不离不弃的伙伴情谊,同样是至情的体现。
对于古典文化而言,最好的不遗忘,便是活态的传承。曾经,昆曲因古雅深奥的特质,一度与年轻观众产生距离。现在,以圆子为代表的新一代青年,既不墨守成规,也不亵渎经典,而是以年轻人喜爱的无限流短视频为载体,为昆曲赋予全新表达。而层出不穷的创意实践,背后是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岁月流转间,唯有当热爱成为前行底气,创新化作沟通桥梁,古老文脉才能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