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五年(1780),两淮盐政伊龄阿在查禁戏曲的奏折中提及:“查江南苏、扬地方昆班为仕宦之家所重,至于乡村镇市以及上江安庆等处,每多乱弹。系出自上江之石牌地方,名曰石牌腔。”可见当时“石牌腔”已在安庆一带流传甚广,并正式见诸官方文书。至乾隆五十五年(1790)前后,《扬州画舫录》进一步明确:“雅部即昆山腔;花部为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簧调,统谓之乱弹。”其中特别指出“安庆有以二簧调来者”,且“安庆色艺最优”。与此同时,高朗亭率安庆花部进京,融合京、秦两腔,组建“三庆班”。由此可见,至十八世纪末,“石牌腔”已发展为具有广泛影响的戏曲声腔。
值得注意的是,乾隆五十五年(1790)十月,浙江学者周广业因公务赴皖,在安庆(即当时怀宁县治所在地)居留三月有余。其在《客皖纪行》中记载:“连日优人佐觞,地无昆腔,石簰所出,皆信口咿哑,彼处名石簰班。”此处“石簰”即安庆府怀宁县石牌镇。与伊龄阿奏折中提到的“石牌腔”不同,周广业未直接使用腔名,而是记录了当地活跃的戏曲班社——“石簰班”,并指出其唱腔具有“信口咿哑”的特点。这一记载表明,在官方文献所载的成熟“石牌腔”体系之外,怀宁民间演出仍保留着一种自由随兴的演唱风格。这种“信口咿哑”的唱法,与后世所称“怀腔”在艺术特征上也具有明显的承续关系。例如,怀腔《送同年歌》(又称《剜瓢》)中有“抬头观看呀咿哟”;《闹花灯》中可见“闹元宵呀呀子哟”“咿嗬啷当,呀嗬啷当”;黄梅戏老腔(怀腔)《打猪草》中亦有“小女子本姓陶,呀子咿子呀……今天要赶早,呀子咿子呀”;《纺线纱》中有“咿呼呀”;《补背褡》中也有“咿嗬呀”等衬词。这些频繁使用的衬语,与周广业所记“信口咿哑”一脉相承,体现出该声腔在节奏与语气上的灵活性,以及浓厚的民间口语色彩。
由此可见,乾隆后期,“石牌腔”作为声腔名称已见于官方记载,而怀宁本地的民间演出实态,则通过“石簰班”的“信口咿哑”得以呈现。周广业笔下的“石簰班”唱腔,应视为早期“怀腔”的雏形。其演唱方式不仅延续了民间戏曲的自由特质,也为后来怀腔的形成奠定了艺术基础。从“石牌腔”的文献记载到“石簰班”的实地演出,反映出怀宁地区戏曲声腔在官方与民间、名称与实际形态之间的流变与承续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