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30年代,日军拍摄的大上海风貌,十里洋场让人惊叹。
老照片翻开来,像把时针拨回去,车铃声、电车叮当、江风里夹着煤烟味,一座远东第一大都会朝我们迎面走来,那时的上海既洋气又凌乱,既辉煌又心酸,看看这些画面,你认识几处场景。
图中这本册子叫《亚东印画辑》,灰黑麻布封面上烫着金字,编号清清楚楚,翻开就是竖排小字和目录,许多关于上海的影像都从这里流出来,像一把钥匙,把一段历史门闩轻轻拨开。
这个路口的电车最扎眼,双层车厢挤满人,路面上自行车、黄包车、老爷车一起绕行,门楣上挂着英文招牌,遮阳篷条纹一抹就能认出洋行的味道,奶奶说那会儿买块面包都要抬头认字,认不全就跟着人群走。
这条木船叫乌篷小货船,船身两头包着竹篾护栏,船舱里堆满编织袋,船工撑篙,另一个握着橹,水花在船尾打成银线,靠岸时他们会吆喝两声,招呼买主来验货。
这处带花格的栏杆在茶楼二层,名字叫青莲阁,柱子是铸铁的,灯罩圆圆地垂着,大家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热闹,楼上茶汤热气腾腾,楼下小摊耍把式,吵闹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这个转角的大楼叫大世界,牌匾与霓虹从屋檐往上攀,楼身是圆角阳台,一圈又一圈像戏台包厢,门口人来人往,卖唱的、相片铺、游乐部挤成一团,小时候听外公讲过,这里最热闹,走一圈能看尽半个上海。
这栋被炮火掏了窟窿的大楼是铁路管理局,外墙上是黑洞洞的弹眼,窗框歪着卡在墙里,断壁残垣堆成小山,风一过,灰尘往上翻卷,照片里没有声音,却能听见沉沉的叹气。
这条弯道是赛犬场,看台密密麻麻坐满人,铁栅栏边有人站着伸长脖子,犬只贴着地面飞,尾巴像鞭子甩成弧线,喇叭口朝着赛道,赌票在掌心攥得起潮,热闹是真热闹,钱也是真好散。
这条街叫河南街,最显眼的是招牌,一块压一块,从药铺到布庄,从米行到糕点铺,旗面随风一晃,像海浪起伏,路中央有黄包车慢慢蹿,行人抬头看字,低头让路,忙而不乱。
这个角度能看见大小船只同框,黑烟从烟囱冒出来,水面被划开一道道白痕,小摆渡船像在大船脚边穿针引线,爷爷说以前渡江要看潮汐,来早了等水,来晚了赶不上末班。
图中这座木构小楼叫湖心亭,屋檐起翘,窗棂细密,九曲桥像一条银蛇弯进亭边,桥上有人低头看鱼,袖子卷到小臂,茶香顺着水面散开,半城风月就装在这一池碧波里。
这个笔直的路口叫吴淞路,弯阳台连成一串,电线像蜘蛛网拉在头顶,汽车、自行车、黄包车混在一起,路边店铺的门头有异样的图案,提醒着那几年不太平的空气。
这片河面上全是棚船与木排,桥梁一座横过,岸上楼影压在水里,灶烟从船篷里冒出来,锅碗瓢盆叮里当啷,水上人家把日子扎在河中央,潮涨潮落就当翻页。
这栋屋顶覆金色琉璃瓦的大楼是市政府大楼,台阶抬得高,红柱撑着大屋檐,远看像宫殿,近看有现代的窗洞与扶梯,设计师把中式脊兽与西式比例揉在一起,成了那个年代少见的混搭。
这个长条棚子是电车站的雨棚,柱子细长,顶上盖着铁皮,候车的人缩在阴影里,电车还没到,铃声先在街口拐过来,马路两侧店铺林立,广告牌一块接一块,抬眼就是一行行大字报式口号与商号名。
这座圆弧形的两层楼是茶楼的外景,回廊一圈圈,夕阳把栏杆染成铜色,楼下挑担子的与说书的挤在一起,买卖和故事都不缺,走过的人脚步会慢一拍,耳朵先被声色勾住。
这条木栈桥连着海关码头,栏杆边站满候船的人,手里揣着票,眼睛盯着江心那一点红灯,汽笛一响,绳索落水的声响厚重,船靠岸,人群跟着潮水一般涌动。
这节车厢侧面挂着广告牌,连汽水都打到了车身上,脚踏板上挤着站客,售票员单手抓杆,另一只手递票,车轮碾过铁轨,叮当声把整条街都串起来,雨天路滑,车厢却稳稳当当。
这道拱门是老牌银楼的牌楼,铁艺花纹绕成一圈,门里头是铺子与摊子,旗面写着“银楼”“绸缎”,金银器在玻璃柜里闪着冷光,进门的人不多,却步子很稳,买东西之前先摸摸口袋,再抬头看价。
这张从高处俯下来的照片最能显出气势,钟楼、穹顶、立面像排队一样站在江岸,滩涂上码头一个连一个,车在岸上走,船在水里行,中西交汇就这么明晃晃摆在眼前。
这个穿制服站岗的人是租界里的警察,腰间别着棍,帽沿高高,站姿挺得像标尺,口令一出,车马立刻停住,外公说那时过路看他脸色行事,心里多少有点犯怵。
这幢转角的扁平大楼是日军的驻地,屋顶飘着旗,塔楼从楼体里伸出来,窗洞一排排像格子纸,街角的风绕着建筑打转,留下阴影也留下警醒。
看完这一组三十年代的影像,十里洋场的繁华与乱世的刀光同框出现,过去的上海把世界往身上拉,今天的上海把世界迎进来,以前看热闹要抬头找招牌,现在抬头看的是天际线,时代滚滚向前,照片却把那一刻拴住了,我们再走一遍这些街口,也是在和自己说声珍重与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