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30年代的安徽芜湖,江城美女端庄婉约,李家花园别有洞天。
那会儿的芜湖,还没被霓虹和高楼填满,江风一吹,船帆成片,街上人声哄哄,老照片把时间按下了暂停键,我们就顺着这些影像往回走一趟,看看这座被称作江城的地方,如何在水光与人气里慢慢长大。
图中开阔的水面和岸线是荻港的风光,水天相接的地方淡得发亮,岸上散着几处红瓦白墙的小屋,顺着一条土路能看到通往大江的弯,爷爷说荻港在他口中就一个字,旺,船到这儿像赶集,岸边的木桩被缆绳磨得发亮,现在看不到那种木桩了,换成了钢筋混凝土的趸船和泊位。
这个场面叫热闹的老码头,铁驳子紧贴着岸边,工人们弓着背往船舱里扔麻袋,绳索在甲板上盘成一摊摊黑蛇,江面上还漂着小舢板驳运,妈妈看照片笑说,那个年代的汗味混着江腥味,一闻就知道要开工了,如今集装箱起吊一下子就上去了,手上力气倒省了,脚下节奏却更急了。
图中一排排的,是顺风张开的篷,竹篾骨条一道一道,船身贴着芦苇荡滑过去,水面被切出细细的银线,风顺的时候,掌舵的人只是微微侧身,手里一根篙立在船头,啥话也不说,整条河就剩帆响和水声。
这片山坡是繁昌一带的矿山,坡上像鱼骨一样的轨道弯上去,半山腰有低矮的工棚,远看像一排褐色的壳,爸爸指着说,以前人往车上一跳,手搭着铁把手,矿车就嗒嗒往下溜,到了坡脚再回拉上去,现在矿山讲安全生产,哪还能这么玩命。
这个场景叫鸬鹚捕鱼,细长的小船上蹲着一圈黑亮的家伙,主人人立在船尾,竹篙一顿一顿点水,喊一声去,鸟就潜下去,水面只剩一圈圈涟漪,等它们叼着鱼回到船沿,嘴上有小环,鱼吞不下去,奶奶说,这门手艺靠的是默契,不是天就能学会的。
这个码头边的高帆船抬头就能望见,白帆竖得笔直,岸边墙上写着同四茂三个字,算是一块商号招牌,船舱口搭着木板,伙计肩上扛着麻包,一步一步跨到岸上,简单的营生,往来的人情却不简单。
图里满池荷叶,密得像一张绿毯,中间的小木舟横着扎进叶缝里,人低着头正掐莲蓬,帽檐压得很低,手臂从叶间钻出来,青的莲蓬放进脚边的箩里,外婆说,上午采莲,下午采花,新鲜的莲子剥出来脆又甜,放嘴里一咬,带着一股凉气。
这个椭圆的小船叫盆舟,专门用来在浅水里折返,船身矮矮胖胖,人在里面站着,一只脚抵着舷,一只手拄短桨,岸边石板修成缓坡,水一涨一退在缝里留白沫,小时候我站在坡顶看人靠岸,最怕一脚踏空,心里咯噔一下,又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
这片平平展展的水就是镜湖,水面映着白墙黛瓦,风一来就碎成小片,湖边栽着杨树,树影把岸线拉得蜿蜒,妈妈说,那里以前叫陶塘,酒家的匾从水里都能照出来一半,现在护栏修得规整,走起来图省心,少了点旧时候的野味。
照片里这座门楼是灵泽庙的山门,门楣上刻着江心第一境的字,前头蹲着两只石狮,爪尖都被磨得圆润,门洞里影子深得看不清,爷爷说,庙前曾经堆过渔网和稻秆,香火和稻草混着味道,很奇怪,但闻着就安心。
这个江中小突起就是蟂矶,像一只伏在水里的小兽,矶上屋檐层层叠叠,远看一抹金黄压在绿树上头,河风抹过去,岸边的旗子噗噗作响,老一辈人喜欢站在这里看夜潮,灯火一排排在水里拉成长线。
图里的木板一块挨一块,是搭起来的舟桥,木船排成队,甲板上用粗钉固住,走上去微微颤,像踩在活的东西上,桥头有人挑担,有人停下来看热闹,别人笑他堵路,他只摆摆手说,一脚就过,那时候桥是活的,现在桥是硬的,来往都快了。
这片河畔边,草顶的棚子连成一片,木桩扎在水里,门口晾着渔网,风干的鱼肚子在檐下晃,午后太阳一晒,整条巷子都是咸香味,窗边的蓝布被子晒得发脆,一抖就响。
这些穿旗袍的姑娘就是老照片里的芜湖女子,颈子修长,步子稳,谈笑之间眼角带着水汽般的温柔,衣料是细格子和素色亮布,贴身却不张扬,奶奶说,端庄两个字,不靠妆靠气质,现在看依旧好看,不是流行能替的。
图中高高的塔是赭山上的赭塔,塔身五层,腰线一圈一圈分得清,绿树把塔脚围住,只漏出一条石阶往上,晴天的时候塔影落在坡上,远远看像一支直插天空的笔,写了个安稳的字。
这块空场子是打谷场,风把稻草垛吹得起伏,像披着黄披风的山,旁边立着一台铁家伙,是老式脱粒机,转轮外露,吱呀一响,稻穗就被吐成金黄的粒,小时候我在一旁拿扫帚学样,手腕酸了还不肯松。
这张是繁昌一带的厂房,烟囱直直插在天上,屋檐被煤烟熏得发黑,近处是低矮的棚屋,水沟边晾着工服,妈妈说,以前上工靠响铃,现在靠手机提醒,早起的困从来没变,变的是走进厂门前的心气。
尾声里想说的也简单,这些照片把三十年代的芜湖摆在我们眼前,江城有帆影有塔影,有女人的婉约也有男人的粗粝,以前人靠风靠肩膀,日子慢一点厚一点,现在车快网快,城市越长越高,幸好这些影像把旧味留了下来,我们看一眼就能想起一城水气和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