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00年前湖北宜昌,神农架太神奇,山村墙壁上白字是亮点。
时光往回拨一个世纪,镜头里是被群山挤出来的村落和河谷,是木头的桥、石头的屋、泥巴的墙,人在山水间讨生活,简单也硬气,这些老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像把门推开了一道缝,旧日湖北的气息扑面而来。
图中土坯房的墙上刷着一团白灰印,像个“拆”又不像,门口靠着两顶轿子,挑夫把扁担立在脚边歇气,奶奶看了就笑,说这多半是“旅”或者主人家姓氏的记号,用来让过路人识得门路,不是要拆,早年山里头只要有轿子停着,那就说明这里能喝口热水,能换身干净衣裳。
这个会吱呀转的木家伙叫水车,水从上游引来,咚咚砸在轮叶上,轮子一动就带着旁边的石磨慢慢转,磨面不用人推,省力得很,小时候跟在外公后面看,他把斗里的谷子倒进磨眼里,手扶着磨杆听水声,大半天就能出一缸细面,山里人的时辰是靠水和光在走。
这条石板小街两侧木柱黑油油的,门面窄,屋里深,右手边那处牌楼样的门楣端正,一看就是衙门或会馆的规制,铺户门板半掩着,榔头、木料靠在墙脚,人是慢的,买卖也慢,路尽头能看到山影往来,走到头再折回,石板被鞋底磨得发亮。
这个景致最耐看,弯弯绕绕的田埂像在山腰刻花,春天灌水,田面像一面面镜子往天上照,秋天收割,人影在田里起落成一行行的点,外公说以前靠天吃饭,现在有机耕和水渠,人吃得稳了,田也更绿了。
图中被系上眼罩的马围着圆台转圈,木梁连着石盘,转一圈面就细一点,给马蒙眼是怕它分心也怕头晕,旁边站着的小孩捏着一块干粮看得直咽口水,等长大了才知道,这碗面条里有整座院子的劳作味道。
这条木桥搭了草顶,能遮风挡雨,桥面铺着粗木板,几位赶路人靠栏坐着,肩上扛的担子歪在脚边,桥头垒着乱石,老路不急不赶,走累了就歇一歇,溪水在桥下哗啦啦地唱。
这些屋子贴着岩壁盖,石头砌基,木板糊窗,下面是江水,岸边拴着小船,出门就得看水色,涨了退了都记在心里,妈妈说那会儿人家离山近、离水近,生活的尺度就是一艘船和一条沿江小道。
图里的背夫把成串的铁盆捆成圆筒,一肩挑起,另一肩又压着草垫子,他身后立着一根支棍,走累了把棍子一撑,整挑货就稳稳搁住,人不用卸,抹一把汗接着走,力气是生计,路就是营生。
这一串照片合在一起看最带劲,两山如门把河夹住,水在石缝里翻白浪,雾气贴着山腰打旋,山脊起伏像龙背,偶尔能在树梢上看见一栋小屋孤零零站着,神农架的奇不是传说的玄乎,而是地形的狠与自然的宽,走进去才知道什么叫一步一个气口。
这栋屋正中开门,两旁矮窗,屋脊翘着兽头,门匾写着“杨氏宗祠”四个字,粉墙黛瓦,规矩得很,爷爷说从前祠堂不光祭祖,还管着族里的事,谁家小子闯祸要到这里行个礼认个错,现在村里建起了新广场,牌匾还在,作用却变了。
这张最有活气,人全下了田,裤脚挽到膝盖,手臂往返,秧苗一撮撮插进水里,远处有孩子在田埂上跑,田边茅屋冒着炊烟,那时候的炊烟像鼓点,催着人干,如今机器开进田里,效率翻了好几番。
这些木屋砖屋参差着立,粗梁歪着,屋檐下堆着柴,墙缝里塞着稻草防风,篱笆沿坡一直拉上去,村口站了一排看热闹的人,第一次见到洋人拿着大相机,孩子们不敢上前,只敢躲在柱子后面探头。
这里的河水声最大,石头被水冲得锃亮,山口张开合拢像呼吸,岸边的树朝一个方向斜着,风常年往一个沟里钻,走久了耳边只剩哗哗的水和鞋底与石子摩擦的沙沙声。
石板铺的市巷窄得只能容两担货交错,屋檐间横着几根木梁,或许是搭凉棚的预备,卖柴的、打铁的、做木匠的都在门前摆活,买卖不吆喝,声音全在敲敲打打里。
再看这面墙,白字边缘被雨水泡得起皮,像“旅”也像“米”,我问爷爷他只摆手,说别管写的啥,能让赶路的人在这歇口气,喝碗热茶,这才是字外的意思,以前靠字指路,现在一部手机全解决了,可那一墙白灰落在记忆里,还是最亮的一笔。
这些老照片把时光悄悄往回拉了一段,山在那儿、水在那儿,人过着不紧不慢的日子,绿水青山还是那四个字,只是路更通畅了,房更结实了,我们再从相册里合上这一页,心里头也会轻轻应一声,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