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系列」善是给，义是舍，醉是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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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戏曲观众2641人互联网上随机29周调查。女性31%，男性69%。40岁以下39%，40到60岁45%，60岁以上16%。大学学历58%，研究生12%。
莫非他们看了什么戏。他们就是什么样的人？
1
锁麟囊。程派戏。1940年翁偶虹新编。
不是老戏。是新戏。那个年代的"创新剧目"。
薛湘灵出嫁。路上遇雨，春秋亭避雨。遇到另一支送亲队伍——贫女赵守贞，也在避雨。薛湘灵把自己的锁麟囊——装满珠宝的锦囊——送给了赵守贞。
上海人翻译成：做好事。捐了一笔钱。
但善不是捐钱。善是——不算账。
薛湘灵给锁麟囊的时候，没想过要回来。她不知道赵守贞是谁，不知道以后会再见面，不知道自己会败落。她给，是因为她有，别人没有。
这不是算账。这是善。
上海人最会算账。投入产出，性价比，后路。上海人的"善"是——我给你，是因为我算过了，给得起。但薛湘灵不算。她给的那一刻，她不算了。
后来薛家败落。薛湘灵流落他乡，在莱州富户家做保姆。她发现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就是赵守贞。赵守贞认出了锁麟囊，认出了恩人。以礼相待，结为姐妹。
善有善报。但善不是为了善报。善是为了善报，就是算账了。薛湘灵给的时候没想过善报。善报来了，那是善的副产品，不是善的原因。
上海人有时候做善事喜欢留名。捐楼刻碑，拍照发朋友圈。留了名的善，是交易。不留名的善，才是上善。但有时上海人做不到。上海人连请客吃饭都要记下来谁回请了谁没回。算算清楚，也没错。
调查说，38.76%的观众喜欢传统大戏。13.52%的人认为创新剧目"基本没有"值得看的。
但锁麟囊是1940年的新编戏。它不是老戏。它是那个年代的创新。
观众给了它机会。它成了经典。
但现在的观众不给新戏机会了。「善」难道停在了1940年。不会吧…
2
赵氏孤儿。元杂剧。纪君祥。
屠岸贾灭赵氏满门。赵家门客程婴，用自己的婴儿换出赵氏孤儿。程婴的婴儿被屠岸贾杀死。程婴忍辱负重，抚养赵武长大。二十年后，赵武复仇。
上海人翻译成：义。替主公卖命。
但义不是替人去死。义是——我答应了的事，我做到。
程婴答应了救赵氏孤儿。他做到了。代价是自己的儿子。
上海人不会这么做。上海人的义是——我答应帮你搬家，我来了。我答应借你一万，我转了。我答应替你保密，我烂在肚子里。不是替你去死。替你去死不靠谱。
但程婴的义不是靠谱。程婴的义是——我知道这件事会搭上我儿子的命，但我答应了。
这不是靠谱。这是——比靠谱更重的东西。
调查说，69%的戏曲观众是男性。
赵氏孤儿是男人的戏。义是男人编的词。男人说，为了大义，可以舍掉小的。程婴是男人，屠岸贾是男人，赵武是男人。连写戏的纪君祥都是男人。
男人看这出戏，看的是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能为大义舍掉一切的人。
但上海男人不信这个。上海男人的义是养家、还贷、不跑路。不是替别人去死。
上海男人看赵氏孤儿，看到的是——程婴舍了亲儿子救了别人的儿子。二十年后赵武复仇了。然后呢？程婴呢？程婴在赵武复仇之后，做了什么？
他走了。史书没写他去了哪。
上海男人看到这里会想：替别人养了二十年儿子，搭了自己一条命，最后走了。这叫义？还是叫傻？
上海男人分不清。但上海男人知道一件事——程婴答应的事，他做到了。二十年的骂名，他扛了。亲儿子的命，他搭了。他做到了。
这或许就是义。不是替你去死。是答应了，就做到。做到搭上自己。
3
贵妃醉酒。梅派戏。梅兰芳。
杨贵妃在百花亭等唐明皇。唐明皇没来。他去了梅妃那里。
杨贵妃一个人喝酒。喝醉了。醉后失态。衔杯，下腰，卧鱼。
上海人翻译成：吃醋。老公没来，喝多了。
但醉不是吃醋。醉是——不演了。
杨贵妃一直在演。演完美妃子，演千娇百媚，演"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她演给唐明皇看。唐明皇是她的观众。
观众没来。
她演不下去了。她喝了酒。她醉了。醉了之后，她不是妃子了。她是一个被放鸽子的女人。
这不是吃醋。这是——表演崩溃。
梅兰芳演贵妃醉酒，最绝的是醉后的身段。衔杯——用嘴叼住酒杯，下腰——身体向后弯到极致，卧鱼——整个人伏在地上像一条鱼。这些动作不是在演醉。是在演——一个人在失控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诚实。
杨贵妃的脑子还在演。她的身体已经不演了。身体说：他没来。我不演了。
上海人白天演。演给老板看，演给客户看，演给父母看，演给伴侣看。每个人都在演。演靠谱，演体面，演拎得清。
晚上呢？晚上回到家，关上门，不演了。
不演了的那一刻，就是醉。
不是喝了酒才醉。是不演了，就醉了。
调查说，年轻观众女性偏多，TGI 1.20。但总体69%是男性。
年轻女人看贵妃醉酒，看的是什么。
看一个女人在台上表演。表演给一个不来的男人看。表演崩溃了。不演了。
她们看的是自己。白天演给老板看，演给客户看，演给男朋友看。晚上——不演了。
但她们第二天还得演。闹钟一响，妆一化，又演了。
杨贵妃没有第二天。她的醉是最后的真实。之后马嵬坡，白绫赐死。她连演的机会都没有了。
4
2641人。随机网上做调查，多一份样本，多一份颗粒度和温度。
接近七成的男人他们看赵氏孤儿，看的是义——能为大义舍掉一切的那种男人。但上海男人不信这个。上海男人的义是答应了就做到。
44%是中年人。他们看锁麟囊，看的是善——不算账的给予。但他们自己不再给新戏机会了。善停在了1940年。
年轻的女性看贵妃醉酒，看的是醉——不演了的那一刻。但她们白天还在演。
善是给。义是舍。醉是不演了。
三出戏。二千多人。看的是自己想成为的人，和成不了的人。
锁麟囊给了善报。赵氏孤儿给了复仇。贵妃醉酒什么都没给。
但贵妃醉酒最真。因为醉的那一刻，没有演。
你看戏曲么，看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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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源：
1. 锁麟囊：1940年翁偶虹编剧，程派（程砚秋）代表剧目。春秋亭赠囊、落难重逢等情节
2. 赵氏孤儿：元杂剧《赵氏孤儿大报仇》（纪君祥）。程婴舍子救孤、二十年忍辱、赵武复仇
3. 贵妃醉酒：梅派（梅兰芳）代表剧目。杨贵妃百花亭独饮，衔杯、下腰、卧鱼等身段
4. 全国戏曲观众情况调查（相问剧社，2025年2月24日发起，截至9月14日，2641名观众参与）：男性68.99%、40岁以下39.41%、大学学历58.05%、研究生12.12%、传统大戏偏好38.76%、创新剧目"基本没有"值得看13.52%、昆曲观众6.04%、上海观众5.34%
5. 看戏青年女性TGI 1.20（每日互动大数据2024-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