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孤儿》是个很有名的戏曲故事,讲的是晋灵公屠害百姓,忠言逆耳利于行,但就是不好听,让人不舒服,忠臣赵盾的劝谏,让晋灵公很不高兴,奸臣屠岸贾素与赵盾不合,趁机行事,设计陷害赵盾一家300余口。赵盾儿媳庄姬公主避入宫中,生下一子,屠岸贾闻听公主产子,要斩草除根,赵盾门客程婴与公孙杵臼商议,程婴舍子,公孙杵臼舍身,救出孤儿。后孤儿成人,程婴绘一手卷,告知孤儿实情,孤儿遂设计诛杀屠岸贾报仇。故事很简单,主要是赞美程婴和公孙杵臼的大义大德,为了救国家忠臣的遗孤,一个舍身,一个弃子,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只为保住忠臣的唯一血脉。一个舍身,一个弃子,就为了就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曾对他们有恩的赵家的一条血脉,究竟值不值?这个剧成书于元大德年间(13 世纪末,约 1297–1307 年),是纪君祥编写的《冤报冤赵氏孤儿》(又名《赵氏孤儿大报仇》),距今已有700多年的历史,是现存最早、奠定后世所有改编母本的戏剧,如今,数十个成熟舞台版本,遍布古今戏曲、话剧、舞剧、音乐剧,地方剧种还有大量本地化变体。它还是中国第一部传播到欧洲的戏曲:1755 年伏尔泰改编为《中国孤儿》,在巴黎公演,轰动欧洲。王国维这样评价:“即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流传了这么久,这么多人喜欢,这么多国家公演,不说别的,单看着阵势,确实喜欢的人很多,人们喜欢他什么?剧中的屠岸贾代表绝对的强权与恶,韩厥自刎放行,程婴受人之托,忍痛舍弃亲生儿子、忍辱负重十五年。公孙杵臼为了报答赵盾曾经的恩情,主动赴死,他们自愿牺牲,只为保住赵氏唯一血脉,等待复仇昭雪。剧中歌颂的是忠义,反抗残暴奸邪的正义。结合时代背景,深一层次讲,这个剧成型于元代,元代汉人地位低下,科举停摆,赵氏象征遭受覆灭的忠良 或 汉文化道统,赵氏孤儿代表不灭的血脉、文脉。故事隐含着这样一层深刻的道理:哪怕暂时被强权碾压,只要有人舍命保存火种,终有昭雪复仇之日,寄托着乱世里汉人的气节和期盼。
保住了中华血脉的火种,保住了中华文化的历史命脉,保住了忠诚和道义,你说值不值?
小红想起之前看过的大型室内情境体验剧,或者叫沉浸式行走戏剧《又见平遥》,开始也是有些不解:
清末平遥票号东家赵易硕散尽家财,请同兴公镖局远赴沙俄,营救票号王掌柜遗孤。镖局一共232 名镖师随行,七年之后,赵易硕与全部镖师尽数客死异乡,只有那个孩子活着回到平遥。
历尽七年艰辛,东家都死了,随行的232个镖师也死了,就为了一个掌柜的遗孤,值不值?古人这么写,现代人这么演,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看,说明这个剧有引起大家共鸣的地方,是什么呢?比人的生命还要宝贵?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为了爱情、为了民主和自由的死,是值得人们歌颂的。
士为知己者死:
智伯厚待豫让,豫让以国士报之;聂政感念严仲子的知遇之恩,独闯相府刺杀侠累;公子光(阖闾)善待专诸,专诸舍命刺杀吴王僚;程婴为了赵朔的妻子-庄公姬的临终嘱托,献祭自己的儿子......
恩主给予他们尊重、礼遇、出路,他们受人知遇之恩,受人托付,以性命回报恩情,付出了巨大牺牲,这是传统社会大加赞颂的“义”。
《又见平遥》与这个《赵氏孤儿》有相似的地方,都是为了他人的嘱托,大义凛然,即使是金额巨大、路途遥远、兵荒马乱,依旧向难而行。这又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剧中有句核心台词:平遥人做的不是生意,是德行。
票号依靠信用立足天下。王掌柜是远在异国的下属,遭遇横祸,全家罹难,只剩独子。赵易硕兑现承诺,散尽家产去救人。人与人之间除了金钱上的合同关系,还有可以托付、守望的信任、道义,金钱有价、信义无价! 答应别人的事不能背弃,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答应的事,也要去完成。这不是在歌颂 “用 232 条人命换一个孩子” 的算术题,而是借这个悲壮故事,还原晋商的信义底色——
义大于利
故事还反复强调“血脉”,传统观念里的血脉与根脉代表一个家族不会彻底消失,他让我们记住: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的祖先何以拼尽全力守住后人。不忘来路,放眼将来,砥砺前程。
232 名鲜活的生命,最终只换回一个孩童。
这种代价和牺牲,值不值?道义能不能用金钱衡量?
如果没有答案,换位思考,假如,我们就是那个时代的赵家,那个时代的镖师,我们为什么要舍命去救那个孩子?
那个年代,一群把“信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他们以“重诺、仗义” 立身,明知前路九死一生,出征前举行 “死浴”,主动赴险,最美的姑娘为他们洗浴,也说明当时的社会价值观,信义无价,他们做的事情,是社会歌颂、赞美的光荣无比的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信义是高于生存利益的追求。
它展示了旧时代舍生取义的悲壮,却无法用现代伦理说服我们接受这个巨大代价。 也许,这就是时代的鸿沟,我们可以理解、可以感动,但,难以。也许,这就是艺术的魅力吧。
它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它把生活中最美丽、最壮观、最震撼的一刹那小心的呈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叹为观止,然后,它又昙花一现般悄悄离开,只是永远地开在我们心间,美丽又不可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