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初期,中日交流氛围融洽。与此同时,日本电影也在中国电影市场掀起了“冲击波”,让当时众多的国内观众在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新奇地感受到来自海外的流行时尚。
日本电影第一次引起的轰动,是1978年上映的《追捕》。检察官杜丘遭人恶意诬陷,背负抢劫强奸罪名被迫逃亡,一边躲避警方追捕,一边独自深入制药企业探究黑幕、寻找被诬陷的真相。途中偶遇牧场少女真由美,得到她舍命相助,最终铲除医药犯罪集团,洗清了冤屈。剧中高仓健饰演的杜丘和中野良子饰演的真由美骑在马上,一边逃跑一边表达爱意的经典片段倾倒了无数的中国观众。
《追捕》作为改革开放后第一部现象级外国影片,打开了国人看世界的窗口。尤其是第一次看到现代都市、高楼大厦、豪华轿车、摩托车和海外生活方式,片中冷峻内敛的硬汉杜丘更是颠覆了传统银幕中的男性形象,加之矢村警长、横路敬二、堂塔、朝仓、长冈等角色的个性表现,使这部影片在我国创下了8亿多人次的观看纪录。影片主题曲《杜丘之歌》采用电子迪斯科的旋律,配上低沉沙哑的男声吟唱“啦呀啦,啦呀啦啦呀啦,啦呀啦啦呀啦 啦呀啦 啦呀啦……”瞬间火遍大街小巷。片中那句经典台词“昭仓跳下去了,堂塔也跳下去了,现在请你也跳下去,你倒是跳啊”被无数人模仿。一时间,国内男性纷纷效仿高仓健的米色风衣、立领大衣和不苟言笑的硬汉气质,一度掀起了“高仓健热”,饰演真由美的中野良子成为当年红极一时的国民女神。
“Mama,do you remember,the old straw hat you gave to me?I lost that hat long ago,flew to the foggy canyon。Yeh mama, I wonder what happened to that old straw hat……(妈妈,你可曾记得,你送给我那顶草帽,很久以前失落了,它飘向浓雾的山坳,耶哎妈妈,我想知道那顶草帽去向何方……)上映于1979年10月的犯罪悬疑剧情片《人证》,讲述知名时装设计师八杉恭子,年轻时与外籍士兵生下混血儿子焦尼。长大后,焦尼远赴日本寻找生母,已经成为成功人士的八杉恭子为掩盖自己这段不光彩的经历,保住社会地位与家庭名誉,不惜亲手杀死焦尼。警方抽丝剥茧,一段充满隔阂和人性挣扎的悲剧浮出水面。电影主题曲《草帽歌》以草帽寄寓母子深情,凄切沧桑、沉郁哀婉,满含遗憾与痛楚。歌曲旋律贴合影片悲剧底色,质朴歌词道尽骨肉割裂的悲凉,声声戳心,成为影史中的经典悲歌。
《啊,野麦岭》讲述的是明治时期,大批农村少女被诱骗进入缫丝工厂做工。少女们饱受残酷压榨、盘剥与非人对待,在恶劣环境中挣扎求生,真实展现近代日本产业工人的悲惨生活和资本家的贪婪嘴脸。影片十分贴合当时国内观众对资本剥削下底层劳动者苦难境遇的普遍认知,是日本“苦情”电影的代表之作。
1980 年,《砂器》被引进上映。《砂器》和《人证》的情节类似,只不过这次是一名知名的青年钢琴家,为掩盖自己出身贫寒、父亲身患重病的过往,残忍杀害昔日恩人灭口。警方循着蛛丝马迹侦破案件,交织出一段底层孤儿颠沛流离的悲剧人生。影片结尾,警察在捉拿青年钢琴家时,他在现场忘情弹奏钢琴的场景,令人印象深刻。
电影票一票难求,黑市票价翻十几倍;媒体专门组织座谈会进行讨论;中国观众从中了解不为人知的日本近代海外劳工血泪史……这部译制片就是上映于1979年的《望乡》。女史学家三谷圭子在走访九州乡村时,找到年迈孤苦的海外务工女性阿崎婆。阿崎婆痛苦讲述童年时因家贫被贩卖到海外,数十年受尽凌辱,归国后不被家人接纳,终生孤独漂泊的悲惨往事。影片上映后,田中绢代饰演的阿崎婆被奉为教科书级的表演,饰演三谷圭子的栗原小卷凭借此片在国内收获大量粉丝。
北海道年轻寡妇民子(倍赏千惠子饰)独自经营奶牛牧场、抚养幼子。因负债伤人而逃亡的田岛耕作(高仓健饰)来到牧场打工。两个饱经磨难的人在艰苦劳作中相互依靠、萌生爱情。后耕作身份暴露被捕,民子默默等待他刑满归来……影片《远山的呼唤》恬淡平静、温情治愈,没有激烈的情节冲突,依靠细腻的日常打动人心,是一部令人记忆深刻的经典爱情故事片。
《幸福的黄手帕》中,煤矿工人勇作妻子光枝意外流产后,勇作酒后寻衅与流氓发生冲突,失手致人死亡,被判六年牢狱。入狱后他满心愧疚,主动写信逼迫光枝离婚,劝她放下过往重新嫁人。六年刑满出狱后,勇作在归乡前十分忐忑,寄出一封约定信:若光枝至今独身、仍愿等他,就在家门口的旗杆上挂一块黄手帕;倘若看不到黄手帕,他会立刻转身远走,永不打扰她的生活。车子缓缓驶入小镇,勇作紧张到不敢抬头,下一秒,数十条黄手帕挂满旗杆随风飘扬 —— 光枝从未改嫁,六年间始终守护着两人的家,静静等候他的归来。影片叙事温婉从容,把成年人的愧疚、思念、期盼、包容刻画得淋漓尽致。
1982年公映的《伊豆的舞女》,讲述一名孤独苦闷的青年学生独自前往伊豆旅行,偶遇巡回卖艺的歌舞剧团,与年仅15岁的小舞女相遇。一段干净朦胧、无疾而终的初恋在旅途悄然发生,码头离别成为永久遗憾。这部改编自日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同名短篇小说《伊豆的舞女》的影片,画面清雅、情绪含蓄,一度引发国内川端康成小说阅读热。
《蒲田进行曲》则是一部少有的描写电影行业幕后故事的译制片。当红电影明星银四郎致使女演员小夏怀孕后,哄骗老实厚道的替身演员安次娶下小夏。安次默默承受委屈,超负荷从事高危特技以补贴家用。在长久的相处中,小夏被安次的善良打动,寻得真正的爱情。影片让观众了解了特技演员的艰辛,以及底层小人物的辛酸与温情,主题曲《蒲田进行曲》成为一代人记忆中的经典。
“既然身在商场,就算是父子,很多时候也身不由己。”《华丽的家族》以金融兼并为线索,揭露豪门内部的欲望厮杀。揭开财阀光鲜外壳,写尽商业利益纠葛、骨肉相残的黑幕,深刻揭露资本吞噬人性的残酷现实和繁华表象之下的亲情泯灭,是一部冷峻厚重的日本社会现实主义影片。
“阿西!阿西!阿西!阿西! 阿西们落魄流浪的日子就要来临……”《阿西门的街》是一部青春电影,描述了替身演员的爱情生活。影片情节起伏跌宕、节奏明快,富有浓郁的都市风格。片中摇滚主题曲《阿西!阿西!》曾在国内风靡一时,成为迪厅酒吧里传唱率居高不下的热门歌曲。
《生死恋》是较早引进国内的日本爱情电影,和那些情节浓烈的爱情故事相比,这部电影的爱情悲剧带着独有的东方唯美怅然气质,令当时的中国观众耳目一新。
当年引进较早的灾难科幻片是1982年上映的《日本沉没》。影片主要依靠微缩模型和光学合成来表现地震、海啸和火山爆发的特效场景,虽然现在看起来特效质感普通,但在当时还是给中国观众带来了较大的震撼。影片呈现出的末日氛围也引发了不少观众的讨论。
《寅次郎的故事》 是一组经典喜剧系列电影,在日本曾大红大紫。寅次郎是一个其貌不扬、事业无成的普通人,但他总能乐观面对一切挫折,让观众在笑声中生发感悟和动力。
1978年公映的《狐狸的故事》是一部集纪录片、故事片和童话为一体的纪实风格动物电影。记录北海道一对狐狸组建家庭、抚育幼狐,幼狐长大后独立走向荒野的生命故事。片中插曲《大地你早》,节奏明快、激情四溢,曾经被很多中国歌手传唱。“Good morning World,Good morning World, Good morning Sunshine World……”(早上好,世界,早上好,世界,早上好,洒满阳光的世界……)几十年过去了,只要这首歌的旋律响起,狐狸夫妇在原野上追逐跳跃、奋力奔跑的身影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这些进入中国影院的日本电影,不光带来了视觉上的冲击,还让我们看到了外面的多彩世界。高仓健坚毅挺拔、刚中有柔的“硬汉”形象,让众多女性发出了“寻找男子汉”的呼声。三浦友和、山口百惠、栗原小卷、 中野良子、松坂庆子、倍赏千惠子、吉永小百合等演员,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超级明星。此外,大鬓角、披肩发、卷发头、太阳镜、喇叭裤、花衬衫、T恤衫、摇摆舞、录音机等新潮物件,也随着日本电影一同进入了刚刚开放的中国。
上世纪80年代后期,随着海外影片大量涌入,日本电影在给那个时代的中国观众留下深刻印记后逐渐淡出,留下了一段令我们难以忘怀的银幕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