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家巷村家戏:
镌刻乡土的戏曲记忆
文图/马芳骥


马家巷村,自古便流淌着戏曲的文脉,唱家戏、闹红火是村里代代相传的民俗传统,承载着一代又一代村民的精神寄托。早年间,村里便倾力置办了一整套完备的戏箱行头,全套精致戏装分门别类,分装在六个厚重的木箱之中。每逢过年过节、庙会社火,本村业余剧团便会登台开唱,这套行头便是剧团演出最坚实的底气,也见证了村里无数热闹欢腾的时光。只可惜这套从解放前传承下来的老戏箱,历经数十年风雨洗礼与频繁使用,戏装布料渐渐磨损褪色,精致刺绣变得陈旧斑驳,绝大多数戏装都已破烂不堪,难再支撑完整演出。
在文化大革命之前,马家巷村家戏已然蔚然成风,剧团建制成熟、人才鼎盛,拥有专属导演、完善乐班与行当齐全的演员队伍,常年排演传统蒲剧、眉户经典古装剧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级业余戏班。
彼时剧团由吴嘱村舍儿先后担任导演,统筹日常排练、身段唱腔指导与舞台整体演出调度,是文革前马家巷家戏走向兴旺鼎盛的核心领头人。二人熟稔蒲剧、眉户各类传统剧目,深谙乡土戏台表演章法,手把手教戏、逐段打磨,带出了一批功底扎实的本土演员,让本村家戏唱腔纯正、台风规整,在周边乡村极具名气。
幕后乐班皆是村里深耕戏曲多年的前辈老手,功底扎实、配合娴熟:马合仁主攻板胡,音色醇厚;马七儿、马世杰专职笛子吹奏,曲调清亮悠扬;马龙生负责打板,节奏稳健精准,稳稳撑起整场戏曲的韵律骨架。
台前演员更是人才济济、各有绝活,生旦净丑行当齐全,人人有拿手角色、个个有经典戏份。净行阵容规整完备:马月蛋饰演头套三花脸,马河水为二套三花脸,帮稳出演三套三花脸,丑角表演诙谐生动、接地气十足。生行演员功底深厚:马龙保专攻文生,扮相儒雅、唱腔端正;马怀德擅长武生,身段利落、做功扎实。
旦角队伍群芳荟萃,行当齐备、各擅专场,撑起了本村戏台的半壁江山:马扁娃专攻老旦、旦角行当,唱腔苍润沉稳,拿捏老年妇人神态惟妙惟肖,是村里稀缺的老旦专长演员;马秋龙司职武旦,身段矫健、开打利落,武戏功底扎实;马二有旦技艺精湛,代表作《卖苗郎》传唱乡里,其中马掌娃亦专攻经典剧目《卖苗郎》,角色演绎朴实动情、深入人心;马梦龙擅长打莲花落,唱腔灵动轻快,极具乡土韵味。
老生、净角及现代戏配角同样人才充盈:马土山擅长反派演绎,经典饰演剧目角色刘彪,神态凶悍、气场十足,刻画人物入木三分;马昆山专攻现代戏角色,在《柳树坪》中精准饰演队长曹利勤,形象正派、稳重接地气;马改亲擅长演绎基层家属形象,饰演队长老婆一角,生活化表演细腻真实。
在经典现代戏《兄弟应征》排演中,本村演员阵容搭配完整、角色分工明晰:马同姣饰演剧中队长青兰,端庄干练、气质贴合人物身份;马亲儿搭档参演戏份,配合默契、戏份扎实;马振成出演剧中兄弟二人角色,演技质朴自然,生动演绎出青年村民踊跃应征、保家卫国的淳朴情怀。
此外,马永安可兼演男旦与媒婆丑角,擅长拿捏市井人物神态,曾出演《法门寺》刘媒婆、《白玉楼》婶娘等经典角色;高忍贤出演《法门寺》宋巧巧,马同娇饰演《沙家浜》沙奶奶,马世杰演绎《卖水》付鹏,马保良、马卯亲也曾饰演孙玉娇一角,各展所长、各显风采。另有马生浩、马俊喜等演员,可胜任生旦跨行角色,戏路宽广。一众前辈艺人以热爱坚守乡土戏台,让马家巷家戏在文革前走向鼎盛。
1966年,“文化大革命”拉开序幕,全国掀起“破旧立新”运动,旧戏、古装戏被划归为封建旧俗,遭到明令禁止演唱。为响应当时的政策号召,马家巷大队经过集体研究商议,最终决定将这套破旧的老戏箱连同破损的旧戏装,公开作价卖给了本村社员,只是特意从中挑选出少量依旧完好的新戏装,连同原本盛放戏装的六个空木箱妥善留存,为日后戏曲传承留下了一丝星火。十年间,村里传统古装家戏全面停演,乡土戏曲文脉一度沉寂。
时光流转到文革后期,相关文化政策逐步放宽,国家开始提倡恢复戏曲演唱,村民们压抑已久的看戏、唱戏热情彻底迸发,想要重拾乡土戏曲的呼声愈发高涨。村里戏曲复兴工作逐步启动,文革后剧团发展进入全新阶段,剧目、导演、演员阵容均实现更新迭代。
这一时期,村里不再局限于传统古装戏,紧跟时代风潮,大力排演红色现代戏。大队特邀稷山剧团高志选前来担任导演,指导排演《向阳坡》《沙家浜》《白毛女》等经典现代剧目,让乡土戏台焕发时代新风。剧中诸多经典角色由本村演员全新演绎:马竹叶饰演《沙家浜》阿庆嫂、马俊喜饰演剧中常书记、马生浩出演刁德一,人物形象鲜活传神,成为一代人的戏台记忆。
为彻底复兴中断的家戏传统,1980年农历腊月二十四日,大队专门指派马联山、马秋龙二人远赴西安,采购价值五千余元的戏装布料、锣鼓道具、头面配饰等全套戏曲物资。次年开春,全村社员齐心协力、昼夜赶工,设计、裁剪、缝制、刺绣分工协作,耗时整整一年,重新配齐全套崭新戏装道具,规整收纳进留存的六个老戏箱,让沉寂多年的家戏班子重获完整家当。
八十年代复团之后,马家巷业余剧团正式重建全新建制,班子架构、乐班人员、演员队伍全面更新,形成新时代演出阵容。剧团由马官仁任团长,黄丑娃任副团长,马龙保担任导演,全面统筹排练演出事务。
新版幕后乐班阵容齐全、分工精细:史随旺司职司鼓,把控全场演出节奏;马龙生担任板胡主力,马步荣、李平喜、马怀磊、马顺更、李加喜、马光耀组成二胡班组;马红真吹奏笛子,马俊平演奏大提琴;打击乐组各司其职,马秋龙执掌马锣,黄志明负责镲片,马安民司职手锣;戏箱道具常年由马怀淼、李建国、马发堂三人专人管护,妥善守护剧团资产。
重建后的演员队伍接续薪火、壮大阵容,在原有基础上新增大批优秀参演人员,老中青接续传承、阵容焕然一新。净行新增实力演员:李新喜为后期大花脸,马文龙演刁德一,五队马万锁为新晋三花脸;生旦行当人才大幅扩充,马卯录、马保瓜、宁新正、黄彦生、马德龙、马全锁、马三亲、马高山、马振荣、马元贵、李福起、马亲果(四队)、李海光等一众村民相继入班参演。
马香珍、马素珍作为复团后优秀当家女旦,正式加入剧团阵容。二人唱腔婉转圆润、扮相端庄秀美,熟悉各类传统蒲剧、眉户折子戏,排练刻苦、台风稳正,常年坚守戏台,是八十年代复兴之后剧团旦角的骨干力量,为家戏重焕光彩增色良多。
马恩便复团后入班参演,专攻武旦行当,身段利落、武功扎实,台步、开打干净利索,适配多部文武兼备剧目,舞台表现力极强,是剧团后期不可或缺的武戏骨干演员。
马爱姣主攻小旦角色,扮相灵动娇俏、表演细腻传神,擅长拿捏少女情态与乡土生活化戏份,唱做俱佳、可塑性强,在多部常演剧目中担纲重要戏份,深受乡里观众喜爱。
马文杰入班后潜心学艺、勤奋精进,适配多类旦角戏份,踏实排练、认真演剧,接续传承本村戏曲技艺,为复兴后的家戏队伍增添了扎实的新生力量。
同时马建喜、马红虎、马建荣等人专职舞台旗手,配合舞台调度,完善整场演出效果,剧团分工愈发精细规范。
复兴后的马家巷业余剧团,以蒲剧、眉户为核心剧种,常态化排演数十部经典剧目。蒲剧常演《教子》《拾玉镯》《东庙》《丁桑》《扫雪》《黄鹤楼》《白玉楼》《小别母》《舍饭》《雁塔寺》等传统经典;眉户主打《梁秋燕》《十万金》等通俗亲民剧目。每逢庙会节庆,戏台锣鼓准时响起,台上唱腔婉转、演绎投入,台下老少齐聚、人头攒动,村落烟火与戏曲韵味交融,丰富了全村人的精神文化生活。
岁月更迭,村里老一辈文革前的创始老艺人陆续离世、年高退台,后期中青年演员也渐渐老去,剧团出现人才断层、青黄不接的境况,难以独立完成完整大戏演出。但马家巷人爱戏、惜戏、传承戏的乡情从未断绝。
为守住这份乡土文脉,持续满足群众文化需求,村党支部、村委会接续接力、久久为功。每年正月二十三火神爷庙会,村里都会特邀外地蒲剧团、周边县域专业剧团进村献艺,连唱七场大戏。每逢戏期,本村村民阖家观戏,十里八乡乡亲慕名而来,戏台之下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唱腔悠扬,热闹盛况丝毫不输旧时。即便曾因疫情短暂停演,习俗也早已全面恢复、代代延续。
一场场乡土大戏,串联起解放前初创、文革前鼎盛、文革沉寂、八十年代复兴、新时代延传的完整脉络。马家巷村的家戏锣鼓,跨越数十年风雨,镌刻着一村人的烟火记忆,守护着最质朴、最深厚的乡土文化根脉。


作者简介

编辑 杨继红 来稿请发:541762077@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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