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戏曲海外传播：从单向展示到双向共鸣
戏曲是镌刻东方美学的文化瑰宝，是承载中华文脉的艺术名片。百年来，中国戏曲的海外传播步履不停、久久为功，跨越山海阻隔、打破文化壁垒，以独有的艺术魅力，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光彩，让世界读懂中式浪漫与东方底蕴。时代更迭，传播不息。近年来，中国戏曲海外传播解锁全新模式，告别传统线下巡演的单一形式，在地国际化传播引人关注。短视频科普、线上展演、跨文化改编、海外联动共创等创新形式层出不穷，古老戏曲不断适配新时代传播语境。从百年前的破冰出圈，到如今的润物无声，戏曲“走出去”从来不是一时热潮，而是一代代人的文化坚守。新时代，戏曲出海正在路上。唯有守正创新、与时俱进，持续探索跨文化传播新路径，方能让千年戏韵跨越时空、生生不息，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世界舞台持续绽放魅力。——编 者
中国戏曲承载着中国人的思想智慧与审美追求，是彰显国家文化形象、传递民族精神、展现中华文明底蕴的重要载体。从20世纪华侨迁徙中的文化随行，到新时代依托数字技术实现全球触达，中国戏曲的海外传播之路，既是一部跨越百年的中外文化交流史，更是一段立足国家战略、持续提升国际传播效能、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的探索实践。立足文化强国建设战略部署，紧扣全面提升国际传播效能的时代要求，回望百年传播脉络、审视当下实践短板、谋划未来发展路径，对推动戏曲海外传播高质量发展、增强中华文化国际亲和力、吸引力与辐射力，具有重要意义。
回望20世纪，中国戏曲海外传播历经三个关键阶段，逐步从民间自发传播走向系统化、专业化对外推广，为新时代传播积淀了深厚经验。1900年至1948年，伴随华侨跨洋迁徙的浪潮，京剧、粤剧、潮剧等剧种随民间戏班走出国门，东南亚因侨胞聚居成为传播前沿，戏曲成为维系侨胞乡情、传承中华文脉的精神纽带，这一阶段以民间主导、地域集中、自发零散为主要特征。新中国成立后，官方与民间传播力量形成协同，戏曲成为国家文化外交重要载体，中国戏曲登上国际主流艺术舞台，构建起兼具官方引领与民间活力的传播格局。改革开放后，戏曲海外传播迈入多元创新阶段，海外高校与学术机构开启戏曲系统研究，传播渠道从现场演出延伸至报刊、唱片、影视等多元载体，逐步打破地域与语言壁垒。百年间，戏曲传播足迹遍及海外，既留下艺术名家的经典印记，也见证了地方戏种的海外坚守，勾勒出从单一到多元、从传统到现代的演进轨迹。
进入新时代，党中央高度重视国际传播能力建设，明确提出“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全面提升国际传播效能”，强调要“形成同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相匹配的国际话语权”，这为中国戏曲海外传播指明了方向，也让这一传统艺术迎来提质升级的新机遇。当前，戏曲海外传播形成官方引领、民间深耕、学术支撑、科技赋能的协同格局。由北京外国语大学牵头组建的研究团队，依托多语种优势与全球学术合作网络，挖掘海外一手史料、构建戏曲多模态语料库，破解资料碎片化、跨语言传播壁垒等难题，为提升传播精准度筑牢根基；遍布全球的孔子学院扎根当地社区，成为戏曲文化普及、培育跨文化认同的重要窗口；京剧、昆曲等经典剧种立足跨文化传播规律，在坚守文化立场、保留艺术本真的基础上优化呈现形式，推动传播从单向“文化展示”向双向“价值共鸣”转变，切实提升传播实效。
与此同时，我们也清醒看到，当前戏曲海外传播尚未完全实现从“传播能力建设”向“传播效能优化”的深度升级，距离构建多渠道、分众化、立体式对外传播格局仍有差距。部分传播内容与海外受众审美、认知习惯脱节，难以引发深层情感共鸣；地方剧种海外传播力度不足、资源分配不均，戏曲的多元价值未能充分释放；戏曲译介中文化符号流失、舞台性与文学性割裂等问题，制约传播深度，影响中国话语精准传递；数字化传播矩阵尚未成型，渠道精准度与覆盖面有待拓展，信息技术的赋能作用未充分发挥。这些问题，既是戏曲海外传播的攻坚重点，也是破解传统文化“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传了没人信”困境的关键突破口。
立足全面提升国际传播效能的核心要求，紧扣文化强国建设与文明交流互鉴使命，中国戏曲海外传播的未来，须以百年历史为镜鉴、以守正创新为动力，走出一条坚守文化本真、适配海外语境、兼顾传统与现代的高质量发展路径。一方面，要夯实历史研究根基，系统梳理20世纪戏曲海外传播的经验规律，提炼适配不同区域、受众的传播方法，激活彰显民族文化主体性的戏曲符号，筑牢中国话语体系的传统文化根基；另一方面，要聚焦效能提升目标，坚持受众导向，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精准刻画海外受众画像，结合区域国别差异实施分众化传播——在东亚强化文化共鸣，在欧美深化跨文化艺术对话，激活海外侨胞文化记忆，同时依托多模态语料库优化译介体系，破解语言障碍，推动戏曲从“走出去”向“走进去”转变，实现精准、有效传播。
由中宣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中明确提出，“加强戏剧国际交流推广”“构建常态化国际戏剧交流机制”，指出了当前与未来的中国戏曲国际传播方向。首先，基于中国国家实力和国际影响力的持续提升，大量外国友人赴华旅游、工作和生活，这为探索中国戏曲“在地化”国际传播创新路径，提供了先决条件和成熟土壤。近日于上海落幕的极具开创意义的“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国际化优秀剧目展演”获得了中外观众的一致认可。双语字幕、中英文讲解、互动体验等让身在中国的外国友人更为便捷地接触和了解戏曲，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6月，中国文联、中国剧协在北京大学启动中国戏曲在地国际化项目，组织各大院团与各高校双向选择、灵活结对，以获中国戏剧梅花奖的艺术家为主体的特聘专家将通过现场观演、专题导赏、讲座对谈、辅导体验等方式，为广大来华留学生、外籍人士群体，提供更多近距离、沉浸式体验中国戏曲的机会，帮助他们从不了解到了解，从了解到欣赏，甚至爱上中国戏曲、爱上中国传统文化。其次，科技赋能是全面提升戏曲海外传播效能的关键抓手，也是传统艺术创新传播的核心动能。未来需深入落实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推动戏曲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打造覆盖海外主流平台的数字传播矩阵，依托短视频、虚拟现实、沉浸式体验等新兴形式，打破时空限制、丰富传播场景，让海外受众便捷感知戏曲魅力。最后，要强化复合型人才支撑，培育兼具戏曲素养、跨文化传播能力与国际视野的专业人才，搭建中外艺术家交流平台，推动戏曲海外传播从经验驱动向理论指导升级，健全协同传播机制，激发市场活力，培育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中华戏曲文化品牌。此外，应积极探索包括“在地化”展演在内的国际传播新途径。
文化兴则国家兴，文化强则民族强。中国戏曲海外传播的百年历程，是中华文化走向世界、推动文明交流互鉴的生动缩影，更是我国提升国际传播效能、构建中国话语体系的重要实践。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唯有坚守中华文化本真、创新传播方式、全面提升传播效能，才能让古老戏曲在全球舞台焕发新生，既成为传递中国声音、讲述中国故事、传播中国价值的优质载体，也成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促进中外文明和谐对话的坚实桥梁。
作者系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新闻与传播学院（艺术研究院）教授、全球艺术传播研究中心主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20世纪中国戏曲海外传播史及其影响研究”首席专家
微信ID：lianzhongpingx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