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西九文化区地标建筑“戏曲中心”的翻译为什么是Xiqu Centre而不是Chinese Centre?

戏曲中心外观和名称牌 照片由作者拍摄于2026年5月26日

记得很早很早，刚学英语的时候，我们就把京剧称之为Peking Opera，这个词的翻译历史悠久，也是英文环境下将中国戏曲这一艺术形式翻译为Opera的“开山之作”了，才有后来的越剧Yue Opera、豫剧Henna Opera、粤剧Cantonese Opera等等。

Opera这个词是个标准的西方艺术形式，准确的翻译是歌剧（以歌唱为主要表现形式），这和我们的戏曲（包含各地方剧种）有很大的区别，但凡看过西方歌剧和中国戏曲的观众对此应该都有深刻体会和理解。

因此无论是Peking Opera还是后来的Beijing Opera（这种叫法在一定程度上也进步了一些），都没有摆脱西方文化叙事的角度，都会让英文观众误以为京剧只是一种歌剧形式，而实际上两者表演形式差别很大，简单用Opera称谓十分不利于信息传递。

于是，越来越多的业内人士开始在各个场合呼吁为中国戏曲正名，纠正翻译误区，比如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教授沈勇在《中国文艺评论》2017年第3期上曾发表论文《戏曲的文化自信源于文化自醒》，论文中说：

戏曲在国外的翻译名称叫“Chinese opera”，翻译成中文就是“中国歌剧”。这完全是为了投其所好，让外国观众理解，硬生生从“他者”已有的歌剧经验中找一种，不管对不对，强做“拉郎配”

沈勇：戏曲的文化自信源于文化自醒，来源中国文艺评论

但其实，在这篇文章发表之前的2011年，中国戏曲的翻译已经被官方确定为Xiqu。

这一年的9月在厦门举行的第33届世界戏剧大会上，国际戏剧协会与中国戏剧家协会共同将戏曲的英文译名定为Xiqu，而非被更多使用的Chinese Opera（中国歌剧）。相应地，各戏曲剧种也用音译，如京剧是Jingju，而非Peking opera（北京歌剧）。

这可谓是里程碑事件，困扰翻译领域多年的戏曲传统词汇终于被正名了，但虽然官方给了确定性答案，但被大众和媒体接纳和采用则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西九文化区在给戏曲中心确定英文名称时也曾承受很大的压力，比如我在准备写这篇文章时，就找到了当时西九文化区管理局的一份关于戏曲中心英文名称的咨询会文件，就戏曲中心的英文名称向社会征求意见：

该文件的首页截图，完整内容请见文末参考文献

立法会也曾做过辩论，粤剧名伶阮兆辉在立法会郑重地说：“戏曲就是戏曲，不是Opera！”

最后，西九文化区顶住压力，采用Xiqu Centre的英文名称，就是在向世界宣告，中国戏曲就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形式，和歌剧有很大区别，不能称之为Opera。

而将中国戏曲称之为Xiqu，西九文化区并不是第一个践行者，早在上世纪90年代，也就是回归前的香港，香港艺术发展局已经将中国戏曲顾问委员会的官方名字叫做"Xiqu“，现在其官网仍是这样的表达：

香港艺术发展局官网的艺术顾问介绍栏目的英文页面就是将戏曲翻译成Xiqu，这一做法从90年代至今未变。

其实，在传统文化名词的翻译上，我们在国内外都有参考，比如功夫现在都采用kung-fu，豆腐是Tofu，再比如日本的歌舞伎“Kabuki”、能乐“Nogaku”等词语的翻译，早已按照日语的拼法进入并丰富了英语的词汇，我们的戏曲及京剧等为什么就不能呢？

翻译一定不只是两个语言的直接对等操作，而是两个文化体系的碰撞和交流，在跨文化传播中，当一种文化符号足够独特时，直接使用音译（Transliteration）能够更好地建立该文化的自主性与标签感。正如前文中的功夫和豆腐，以及Feng Shui（风水）和Dim Sum（点心）已经成功走入英语词典一样。而翻译的改变也从侧面反映了一个文化的觉醒和进步，其背后必然是经济发展实力的展现。

因此，希望各地的戏院、剧院等，若英文名称中带有Opera，都应该参考戏曲中心改一改了，而除了戏曲本身这个词语的翻译之外，很多戏曲名称的翻译也值得认真思考，比如将《大闹天宫》翻译成 Monkey Makes Havoc in Heaven（猴子在天堂搞破坏），《单刀会》翻译成 Lord Guan Goes to the Feast（关老爷赴宴），都不是很好的做法，当然这是另外的话题了，今天不做讨论了吧。

你还有什么类似的翻译实例，欢迎评论区交流～

1. 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官网：https://www.westk.hk/en/venue/xiqu-centre

2. 西九文化区管理局咨询会文件：https://web.westkowloon.hk/filemanager/tc/content_356/CP%2002_2013%20Name%20of%20Xiqu%20Centre%20Chi.pdf

3. 香港艺术发展局官网：https://www.hkadc.org.hk/en/about-us/arts-advisors

4. 季国平，人民日报文论天地：中国戏曲，不能在翻译中自我迷失：http://opinion.people.com.cn/n/2013/0226/c1003-20598970.html

5. 季国平点赞香港戏曲艺术中心：文化自信的体现：http://www.cctss.org/article/headlines/2597

6. 新华社，从正名到共创，中国戏剧探索国际化新路径：https://www.news.cn/politics/20260528/a156eaaabaee485e806f0656651deaa1/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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