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回望|李紫贵:戏曲导演点滴体会·舞台调度(节选)
（李紫贵）人物关系的相同与否对于舞台调度的安排很重要，但是像上边所说的人物关系相同，其行动不同，人物的性格不同，所做的事情不同，人物间的冲突不同，那安排也就不同了。《白蛇传》的“断桥”中，白娘子与许仙重相会的时候，有一个传统的表演，我在排演这戏时也用了，就是在白娘子唱“狠心的……”用手指轻轻一戳许仙的额头，许仙往后一坐（他原是跪着的），白娘子急忙双手扶住他，怕他摔着，接着才唱“冤家呀！”这里一戳，多少怨懑；接着一扶，无限恩爱就表现出来了。扶住许仙，就明确地说明了她虽骂许仙，其实还是爱，恩爱夫妻正是他们间真正的关系；这主要的一面，如果没有这表演，只唱“狠心的冤家呀”，就不可能表现出来了。能够像这样用舞台调度来明确地表现出人物关系，是很不容易的。（李紫贵：《戏曲导演点滴体会·舞台调度》，《李紫贵戏曲表导演艺术论集》，中国戏剧出版社，1992年，第173-174 页。）我排演《白蛇传》中“索夫”一场，在构图方面做了如下的安排：法海坐在台里正中高台上，白蛇、青蛇在舞台前半部活动，这样，矛盾的双方就都能突出。在前半段法海居于主动地位，他是冲突的主要一方，而白蛇、青蛇对法海的冲击也不能不得到充分的表现。青蛇一见法海就要拔出剑；白蛇赶忙拦住，法海也赶忙用拂尘指定青蛇，在“四击头”里一起亮相。从这第一个静止的画面起，就表明了白蛇、青蛇性格上的不同。白蛇向法海请求，青蛇阻止她跪下去，用双手来搀她；白蛇把青蛇推开，与法海讲道理。这一段白蛇主要活动在下场门一方，靠近法海；青蛇按剑跑到上场门一方台口站定。在几次白蛇请求，青蛇阻止时，白蛇总是高相，青蛇总是矮相，在画面上更突出白蛇，是因为主要的决定在于白蛇，而青蛇的态度就是次要的了，她并不是矛盾一方的主要地位。青蛇质问法海一段，她把白蛇甩开，两人交换了位置，这是用位置的调换和活动来突出青蛇。青蛇唱完“倘若是再迟延水涌长江”，白蛇往台里退，一指青蛇，念“青儿”，两人站成斜八字，接念“不要胡说”，两人反推磨，彼此呼应，再换地位，白蛇再请求法海。白蛇这时候仍压住怒火来请求法海，就不能再跪了。这一段白蛇与法海对口唱，白蛇在台前部走来走去，青蛇在台后部走动，总是与白蛇成对称，这里仍主要是突出白蛇，作为仆人的青蛇就居于次要地位。最后，青蛇唱“哪有这闲言语对他来讲，姐妹们今日里……”两人都归台中，她们之间的不同态度统一起来了，一起拔出剑来，一起唱“大闹经堂”。她们到了这时候，已经逐渐地转到了主动地位，成为矛盾的主要一方，因此在台口把她们完全突出。舞台构图要求美，它决定于剧本的主题思想、剧中人物的关系、人物的性格。《白蛇传》的这一场在传统的演出中，有一种处理是白蛇与青蛇用完全相同的身段来表演的，两个人在台的前半部完全对称，也是很美的，但我觉得在人物的主次上安排得不够明确，因此没有沿用这一方法。（李紫贵：《戏曲导演点滴体会·舞台调度》，《李紫贵戏曲表导演艺术论集》，中国戏剧出版社，1992年，第187-188 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