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陈三两 演唱:钟 荣
李凤鸣 詹国治
故事发生在明代正德年间。
这一天,沧州知府李凤鸣收到了一份夹带着一张人契和二百两银票的状纸,要州官老爷判已被卖身的妓女陈三两,跟随年过花甲的珠宝商人去完婚。李凤鸣见状,立即把银票藏入了袖中,并当堂传讯陈三两。
原来,陈三两早在九岁时就被骗进了武定州富春院,但她发奋攻读,精通了诗书礼易;而更为难得的是,她身在娼门却一尘不染。公堂之上,她向李凤鸣禀告了自己的实情:
陈三两唱:“迎新送旧非我愿,无奈何提笔卖诗文;三两银子卖一首,从此落下了陈三两名。卖文得钱遂了那鸨儿愿,才免去三两我接客人。不想鸨儿狠心又把我卖,卖与了年过花甲贩卖珠宝的老客人。小女子今年二十单一岁,你看我老夫少妻怎为婚!”
“三两银子卖一首,从此落下了陈三两名。”
听着陈三两如泣如诉的陈述,李凤鸣非但未动恻隐之心,相反却极尽威逼利诱之能事,再三要陈三两随同老客商而去。
然而,知法达理的陈三两,面对李凤鸣的威吓,毫无畏惧地发出了义正词严的质问:“ 你三番五次逼迫于我,莫非受了贿赂不成?”
闻听此言,李凤鸣既惊又恐,竟恼羞成怒地命令衙役们重责陈三两四十皮鞭。谁知,随着李凤鸣手臂的上下挥动,他藏于袖中的银票却失落了下来,恰巧被倒在地上的陈三两捡起,顿时,她明白了一切:
陈三两唱:“怪不得官司一边倒,却原来狗官贪赃坏心苗。陈三两在大堂高声骂,你枉戴乌纱穿红袍!你饮酒饮的是百姓血,吃肉吃的是民脂膏。做官贪图黎民贿,你这样劫财害民无下梢!”
陈三两在公堂受到李凤鸣的拶刑
被陈三两的责骂所激怒的李凤鸣,此时愈发气急败坏,他以所谓“咆哮公堂,辱骂朝廷命官”为罪名,又对陈三两实施了残酷的拶邢。一时间,十指连心的剧痛,使文弱的陈三两昏倒在了大堂之上。而此时的李凤鸣,却在无意中得知陈三两的兄弟陈奎,竟是一位钦差大人时,不禁大惊失色!
原来,陈奎因父母早年亡故而流落在武定州,陈三两见他颇有志向,便赠银接济,又收作学生,终于助他功成名就。但李凤鸣怎么也不相信,一个烟花妓女即便有些学问,也只能是些风花雪月而已,又何以能教出一个当朝的状元公呢?
公堂对答麻衣相书
李凤鸣思来想去,决定进行一次当堂考证;而且,他有意不考四书五经、左传公羊,偏偏想以李家祖传的麻衣相书来制服陈三两,以便借此来壮壮自己的官威。
李:陈三两,我来问你,这麻衣相书第一篇写的是什么?
陈:不过是人之内外五行、三庭五官而已。
李:何为内五行?
陈: 心肝脾肺肾。
李:何为外五行?
陈:金木水火土。
李:何为五官?
陈:眉为保寿官,眼为检察官,耳为采听官,鼻为审辨官,口为出纳官。
李:何为三庭?
陈:额为上庭,鼻为中庭,下巴为下庭;若以天而论,则天为上庭,人为中 庭,地为下庭。
李:胡说!本州与你谈论相书,哪个与你讲天论地呢?
陈:人怎么不能比天?
李:人怎能比天?
陈:人乃万物之灵,如何不能比天?
李:天有满天星斗,
陈:人有周身汗毛。
李:天有日月普照万方,
陈:人有双目明辨是非;是非不明犹如无目。
李: 天有天河周流,
陈:人有血脉贯通。
李:天河不留则壅,
陈:血脉不通则变。
李:天有四季冷暖寒热,
陈:人有四肢左右手足。
李:天有雷霆声震宇宙,
陈:人有咽喉谈论古今。
李:天有风,风吹大地;
陈:人有气,气吞山河。
李:天有雨,雨露普降;
陈:人有泪,泪不空流。
李:天有不测风云,风云变化;
陈:人有旦夕祸福,祸福无常!
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使陈三两、李凤鸣都惊讶不已。因为,双方无论是问还是答,都与世上无双的李家祖传相书一字不差!
于是,李凤鸣心中暗想:难道这位烟花女子就是十二年前分散的姐姐李淑萍?而陈三两也暗自问道:莫非这位州官老爷就是我卖身银两抚养成人的弟弟李凤鸣?
想到这里,陈三两心潮翻卷、百感交集,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开闸之水倾泻而出。
陈三两唱:“家住山东在临清,李家大寨有门庭。老爹爹九经曾中举,我名就叫淑萍女。兄弟小名叫陶哥儿,他大名叫——他叫李凤鸣。”
李凤鸣白:“禁声!两厢退下。”
陈三两唱:“我的父曾经中皇榜,刘瑾贼贪贿赂转卖文凭。二爹娘双双气死在报恩寺,无钱葬埋姐弟被困在北京。无奈何我头插草标把自身来卖,卖得二百两身价银。百两纹银葬父母,百两助弟读诗文。劝兄弟发奋读书把功用,不要虚度好光阴。姐弟在北京苦离别,可叹我李淑萍自买自身、更姓改名,受尽了折磨、误落在娼门,犹如红叶、飘落泥坑。满心盼望兄弟凤鸣,不愧祖先,立志成人,为人要正,为官要清,怀念手足,为姐赎身。想不到一别十年,杳无音信,想至此处,好不叫我寒在我心,酸在我心,恼在我心,气在我心,恨在我心!”
陈三两感人肺腑的血泪倾诉,可以使任何一位聆听者为之动容,但是,却未能打动弟弟李凤鸣的心;他既没有负罪之感,更没有认罪之心。他想到的,只是怎样保命、如何保官。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姐姐的身上,向着陈三两下跪、哭泣起来。,
李凤鸣唱:“我是你的亲兄弟,北京分别到如今。幸喜得天祐姐弟重相见,我千呼万唤你不应,不认小弟为何情?”
陈三两唱:“你皮鞭打来拶子拶,州官老爷权势重,你向我烟花妓女认的什么亲?”
李凤鸣唱:“大堂若知姐姐到,天大胆也不敢妄动刑。”
李凤鸣的狡辩,使陈三两愈发怒不可遏。她正义凛然地怒斥,直指李凤鸣的要害之处,撕下了他“清正廉明”的伪装。
陈三两唱:“说什么不知姐姐到,他人就可以妄动刑?当初怎样教训你,你竟敢贪赃枉法害黎民!”
李凤鸣唱:“姐姐呀,小弟我直隶沧州把民训,并无有贪赃卖法害黎民。”
陈三两唱:“明明你贪图脏银二百两,好一个清如水明如镜的老爷,你妄想谎言诡辩装好人!”
李凤鸣白:“小弟该死,姐姐开恩。”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李凤鸣,当发现在公堂上失落的银票,已成为自己受贿的罪证而握在陈三两手中时,他的“官威”才丧失殆尽。
正在这会儿,八府巡按陈奎巡视各府州县,来到了沧州衙门。
看到清正为官的义弟陈奎,陈三两欣慰之余,愈加悲愤难忍,毅然向陈奎揭露了亲兄弟李凤鸣的不法行为。
陈三两唱:“贤弟呀!鸨儿心不正,把为姐卖与人。使动银两把我告,州官贪赃动非刑。问兄弟借几封银,送与这位大老爷,免得为姐我受刑。”
公堂之上,李凤鸣浑身颤抖,无言以对钦差大人,只得禀明自己是陈三两的亲兄弟,并且,把保住乌纱帽的最后希望,压在了姐姐对二老爹娘的深情之上。
李凤鸣白:“姐姐呀!还望姐姐念在二老爹娘......”
陈三两唱:“提起爹娘我泪交迸,不料贪官出在我李门。爹娘惨死你早忘尽,你堕落贪赃留骂名。当初教你为人要清正,如今你贪贿赂、用非刑,皮鞭打、拶子拶,我毒刑受尽好伤情。宁愿李门无爵禄,不让他执法犯法的官儿危害黎民!”
在亲情与国法的碰撞中,花中君子陈三两大义灭亲,伸张法制,支持陈奎严明法纪,惩治败类。
陈奎当堂对贪赃枉法的李凤鸣,作出了主正义、合律法、顺民意、快民心的公正裁决,将李凤鸣绳之以法:削职为民,发配充军。
花中君子陈三两
关于《陈三两》的戏曲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过,却又想起了远古时,由于贝壳曾经作为钱币始祖而用来进行商品交换,故而,很多由“贝”字组成的字,都跟财富有关。而一首含有“贝”字的打油诗,就更为寓意深刻:“只缘今贝起祸根,贝庄非官亦非人;天网不漏惩贝戎,万众唾骂是贝文。”
诗里,“今贝”是贪财的“贪”,“贝庄”是赃官的“脏”,“贝戎”是贼子的“贼”,“贝文”是败类的“败”。这“贪、脏、贼、败”四个字,便揭示了赃官、贼民的祸因及其下场的必然规律。
所以,我们今天来重温戏曲故事《陈三两》和这首“戒贪诗”,应该是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
(此戏曲故事的广播戏曲节目,曾获1996年中国广播电视学会全国广播戏曲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