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活态瑰宝，其人物造型蕴含的“写意精神”历经千年积淀，成为东方美学的鲜明标识。这种以简驭繁传递人物特质、以形传神营造舞台意境的艺术内核，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过程中，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政策推动下，正焕发蓬勃的生命力。保护好、传承好戏曲中的美学遗产，对延续历史文脉、建设文化强国具有重要意义。
莆仙戏《踏伞行》
我们对戏曲造型写意精神的各种传承，均体现了对文化根脉的坚守，其中很多都致力于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把历经沧桑留下的中华文明瑰宝呵护好、弘扬好、发展好。比如，在浙江永嘉昆剧团复排的《张协状元》中，造型设计延续“宁简勿繁”古法，仅以腰间束带松紧区分人物境遇，以头冠纹样疏密传递身份差异，既保留了南戏“质朴传神”的遗韵，又契合当代观众审美。福建芳华越剧团复排《红楼梦》时，将传统水袖刺绣纹样简化为抽象线条，既延续“以形传神”逻辑，又降低了传承门槛。莆仙戏《踏伞行》以双层绣花水袖凸显表演程式，让传统技艺获得了当代审美表达。昆曲《浮生六记》中，沈复和芸娘的衣服用现代剪裁，却保留领口的兰草、袖口的云纹，既符合现代审美，又没丢掉写意的本味。这些积极探索，不仅保持了戏曲的艺术特色，还为戏曲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拓展了新的深度。
写意精神的当代创新，彰显文化创新创造活力。革故鼎新、与时俱进是中华文明永恒的精神气质。要实现戏曲造型的革故鼎新、与时俱进，促进创新创造活力进一步激发，科技赋能与跨界融合是重要路径。比如，在新编京剧《新龙门客栈》中，设计师以3D打印技术制作轻量化盔头，保留传统“点翠”工艺的写意质感，重量却减轻三分之二，既适应现代舞台调度，又延续“虚实结合”美学原则，正是对“给文物插上科技翅膀”理念的实践。北京北方昆曲剧院《赵氏孤儿》在造型设计中，盔帽沿用传统款式，仅改为青铜器色增强历史厚重感，实现了创新表达。文旅融合领域的探索更为鲜活。江苏苏州昆剧院与汉服品牌合作，将《牡丹亭》杜丽娘的披风纹样转化为服装刺绣，把水袖飘逸感融入剪裁，印证了传统美学的市场价值。
新编京剧《新龙门客栈》
写意精神的当代传播，助力文化影响力提升，促进以文载道、以文传声、以文化人，向世界阐释推介更多具有中国特色、体现中国精神、蕴藏中国智慧的优秀文化。在全球化语境下，戏曲造型的写意美学正成为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G20杭州峰会《最忆是杭州》演出中，越剧《梁祝》以服饰配合光影营造“化蝶”意境，将写意“留白艺术”传递给世界嘉宾。北方昆曲剧院的昆曲《白蛇传》在爱丁堡艺术节斩获亚洲艺术奖最佳剧作奖，其写意化表演与造型设计让英国观众感叹受到人性之美与艺术震撼。山东京剧院赴欧洲演出《贵妃醉酒》，通过演员一举手一投足的表演，将观众带入了特定的戏剧环境，获得了如潮好评。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昆曲服饰以细腻的做工、精美的图案和典雅的风格著称，融入现代设计后，为现代时尚增添了一份独特的东方韵味；越剧造型元素则以其柔美、婉约的特点走向国际舞台，向世界展示了中国戏曲文化的多样性和独特魅力。更具突破意义的是跨文化共创。在文化交流中，中俄艺术家分别以昆曲演绎《图雅雷玛》、以欧隆克形式呈现《牡丹亭》，通过造型语言的融合传递人类共同价值，深化文明交流互鉴，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在日常生产生活中，有汉服企业将京剧靠旗结构转化为背包装饰，将脸谱色彩融入围巾设计，产品远销多个国家。在数字领域，昆曲《世说新语》等剧目的造型片段在网络广泛传播，引发年轻群体对昆曲写意美学的关注与讨论，让写意传统在网络空间有了更多衍生形态。
昆曲《世说新语》
从舞台到生活、从传统到现代，戏曲人物造型的写意精神始终彰显文化魅力，这不仅包括头饰、服装，还包括脸谱等。戏曲脸谱以黑、红、白等对比强烈的颜色为基本用色，通过夸张的手法表现剧中人物的性格、心理和生理特征，具有“寓褒贬、分善恶、辨忠奸”的艺术功能。当戏曲脸谱出现在文创产品上，它不再仅仅是舞台上的化妆造型艺术，更成为一种能够走进大众生活的文化符号，让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也能感受到戏曲文化的魅力。
总的来看，推动戏曲造型写意精神传承发展需要坚持守正创新，以传统美学精髓为内核，既继承“以简驭繁、以形传神”的艺术特点，延续文化基因与审美特质；又立足当代语境活化表达，在传承程式法度中赋予传统元素现代表达范式。通过辩证把握守正与创新的逻辑关联，既摒弃盲目复古的僵化思维，又规避脱离传统的创新误区，以理念革新、技术赋能、跨界融合拓宽表达维度，让写意精神在当代审美语境中实现创新转化。这样可以使戏曲造型既留存历史文脉的厚重质感，又彰显与时俱进的时代活力。
与此同时，传承中华文化，绝不是简单复古，也不是盲目排外，而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辩证取舍、推陈出新，摒弃消极因素，继承积极思想，“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实现中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未来，可以通过主题展览、学术交流等方式加强对外文化合作，用与时俱进的方式创新传播，讲好中国故事；可以打造国际传播平台，培养跨文化人才，推动文化互鉴，吸收世界优秀文化成果，提升戏曲艺术的影响力、传染力。通过不断探索创新，让戏曲人物造型的写意精神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
（作者均系山东省艺术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