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着过年的心情,大年初一吃过午饭,我们兄弟仨驱车来到高平王报村。二郎庙位于村之高岗上。 噢,戏台,王报村二郎庙戏台,不同于它处的戏台,其将建筑的山面倒坐,把好看的有山花露给你看——单檐歇山式九脊顶,举折平缓,我们通常所见的屋顶,都是坡面朝前,山花在两侧,而这个戏台,却是山花朝前,设计者的这一匠心独运,使得面向人们的是美丽的山花悬鱼——它耍得就是这一俏皮,一下子吸引了你的目光,令你全神贯注,目不转睛,脑回路歘地冒出许多意象: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又像宝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是的,见过,它把省博的“五花爨弄”里镜像,搬进了现实中。
怕台上真的飘下一个青春不羁的青衣正旦来,又担心自己情不自禁地跃上台去做了剧中人。
《古兰经》说: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终于,我与二弟还是勇敢地上去了。
唱啊,笑啊,跳啊,戏台欣欣相伴,脉脉含情。
三弟只顾着拍照,顺带讲解几句。
前后左右,踏歌击掌,站得位置不同,声音也大小不一样,只有站在中间,声音最是洪亮。敢不佩服古人的设计与创意。
戏台采用须弥座式台基,束腰上的狮子,虽风化严重,看得出探头探脑的灵动。右侧第二块束腰青石上,刻有“旹(时)大定二十三年岁次癸卯秋十有三日”的字样。
这个题记的横空出世,将中国戏台的历史指向公元1183年。843年的沧桑岁月,成为中国现存最早的戏台,不仅改写了中国戏曲史,更藏着宋金年间的建筑密码与人间烟火。
乘着晚霞,我们返回停车处,不期然见到一阁楼,只见悬匾“卫青封国”,疑惑间,三弟说,这里所指的卫青,便是霍去病的舅舅卫青。卫青在西汉时期被封为长平(高平)侯,属于列侯爵位。元朔二年(前127年),卫青因收复河南地(河套地区)的战功,被汉武帝封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卫青去世后,其长子卫伉继承长平侯爵位,但因犯法被废除,封国随之终止。
啊呀呀,“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昆曲《牡丹亭》中的唱词不觉脱口而出。
此次春节期间出游,真的跟戏曲干上了。
次日,我们误打误撞地来到梨园之乡泽州望头村。
望头,这个坐落在大山深处的普通山村,竟承载着上千年戏曲文化,隐藏着无数个有关戏剧的鲜为人知的故事,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梨园之乡。
村口的孔三传塑像,阳光下熠熠生辉。其侧面、后面,有孔三传简介:
孔三传(约1010一1068年),北宋泽州王圣頭人(现南岭镇望头),古代诸宫调的创始人,中国古代音乐大师。少年时在宝泉寺学艺,中年时组织说唱团常在村兵寨演出,受到宋朝将士的赏识,遂推荐给朝廷,才有了后来三传进宫的说法。当时,王圣头属阳阿县管辖,也带领着说唱团在阳阿县一带演出活动。其成名后一直活跃在开封汴梁。他在实践中将唐、宋以来的大曲、词调,绕令以及当时北方民间流行的乐曲和上党曲调搜集起来,按其声律高低,归纳成不同的宫调,演唱起来变化无穷,丰富多彩。其创造的宫调对当时的大曲演唱形式是一个突破性发展,不仅在当时北方的学艺界有很高的声誉,而且影响到世界各地,如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的《孔三传与诸宫调》,印度有梵文版,日本有日文版等。在京都汴梁及宫廷演出也极负盛名,他对元代杂剧的兴起和中国曲艺及戏剧的繁荣,都有着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
李隆基曾在潞州府任“别驾”一职。他在实地考察中,听到以望头村为代表的戏班创造了一种与宫廷曲调不同的“新声”,这种“新声”正是上党宫调的前身,而这种“新声”却先于“梨园”。(“梨园”古时指唐玄宗训练培养乐工的地方,后泛称戏班为“梨园”)。说明在唐玄宗建立宫廷戏曲班之前,望头村就已经有了上党宫调的雏形。
我们在村中随意而行,不承想底蕴不浅,墙上嵌着戏曲脸谱,老屋大门木雕“凤穿牡丹”历历在目,走进一家院内,楼上的“松鼠戏葡萄”木雕夺人眼球。屋中老者出来,笑着说,这寓意三多,多子多福多寿。
我们打听村里有什么庙宇,老者用手一指说,到望头,不能不看开元宫,它是望头村的品牌。
哈哈,一座道教宫观,占地不大,一进院落,位于村南,有正殿、配殿、厢房等组成,是全国唯一祭祀戏剧始祖唐明皇的开元宫。宫门上书开元宫,四个门簪,门钉对称,横各九个,竖各五个,意为九五之尊,宫虽小,格却高。拜谒毕,不禁感叹,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啊。
返航,晚上看了电影,好巧不巧,是陈佩斯的《戏台》,剧中侯喜亭(陈佩斯饰)叩拜戏班供奉的戏曲祖师爷李隆基,两侧有联:
曲中风雅颂;
戏里天地人。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你说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