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老了,没事多翻翻老照片。那些纸片子,边儿都脆了。戴上老花镜,瞅瞅。嘿!这张,咱爸蹲着修二八大杠自行车,白背心汗透了贴着脊梁骨。那时他腰板真直。现在他弯腰捡个东西,骨头咯吱响,听得心里发紧。
那张,咱妈在厨房回头笑,窗外的光给她镶了道毛边儿。她总说“不饿,你们先吃”。如今她坐你对面,一小碗饭扒拉半天,米粒都数得清。
还有咱。抱着孩子,脸红扑扑的,眼里有光。那时觉得日子长得望不到头。现在孩子来电话,开口就是“妈,我最近忙不回去了”。捏着老照片,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就从“女儿”变成了“妈”,又什么时候从“妈”变成了“老婆子”。
照片越翻越薄,日子越数越少。纸上的笑脸还烫着,摸上去却冰冰凉。咱一张张摊开,像在排兵布阵——和什么对峙呢?说不清。
合上吧。有些照片,看久了会烫手。不是怕哭,是怕连哭都找不到该对着哪个方向。那些定格的年轻眼神,正一笔笔地,审判着你后来全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