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杨团评戏曲,同聊梨园悟人生
李自立

年轻人带来活力,老年人赋予方向,共同成长。
我与杨民权老师,便是如此。
我们聊戏、说戏、谈戏、学戏、评戏,一老一少聊爱园,他从我这里听世界,我从他那里找学习的方向,我们相互点亮,相互照亮彼此的人生路。忘年之交,是时光的馈赠,教我懂得珍惜与感恩。年龄只是数字,心灵的同磁共振,才是感情的真谛。当活力遇上经验,火花四溅,创造才能发挥无限。这种跨越代际的感情,让人生世界充满希望与和谐,充满鼓舞,让我拥抱多元。

一、仰望:星光与太阳的遥望
我和杨民权老师,最早见面,是底店七十年代修建的那个戏楼(已经塌了)。他在后台装扮化妆,我娃娃的时候,好奇心强,偷着挤进后门看演员怎么化妆。当时的他不认识我。我大给我老远处指过他的身影,所以,我是站在远处,翘望星光灿烂的一个小星。

第二次见面,是他带领县剧团职工来大车小学给水北戏曲学校招生。我认识他,他仍然不认识我,但是他选中的是我,然而,残疾无情地把我拒绝在戏曲校园外边。可是我仍然是银河小星凝望着太阳。年轻人的梦想,往往在最初的挫折中埋下种子,等待着未来的灌溉。

后来我念书时,就是在底店水口两镇戏楼下,观看彬县人民剧团的演出《逼上梁山》《八件衣》《铡美案》《狸猫换太子》《软玉屏》《玉虎坠》《东吴大报仇》《金沙滩》《大升官》等等。他和他的团队在舞台上演绎人生,我在舞台下揪心地随着戏曲人物角色的命运同喜同悲。戏曲的种子,就在这一悲一喜之间,深入骨髓,在我心中扎下了根。

二、远行他乡谋回归,三十春秋情牵念。
再后来我毕业后,出门游生务工,再也没去过戏楼中看过戏,听说底店西街政府新建的戏楼倒塌了,大涝池旁边综合场内老庙戏楼拆除了,又在供销社后边新盖了戏楼。水口也新建了大戏楼。我每年都回家,自98年后,打工近三十年,回家好多次,我却从未在镇上看到过秦腔演出。但是,我和戏曲没有走远,我仍然在关注杨民权团长的消息。

2019年12月份,从新疆哈密回老家,我不得不见,我也终于不能再忍,最终拨通了杨团长的电话,在街道买了点水果,亲自去拜访杨民权老师。这其中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创作,受到陕西省电视台原台长张西园老师、陕西省秦腔艺术研究会老会长韩怀仁会长、贠宗翰先生贠派弟子谭东生等几位老师的赏识,他们已经邀请并介绍我加入了陕西省秦腔艺术研究会。戏曲已经成为我人生脱离不开的事物和我的必修课,所以我必须补课,我要在彼此的陪伴中,学会以我沉淀。青春的冲动与渴望,终于推开了那扇向往已久的门窗。

2019年冬天,当时我采访杨民权先生,进他家门时,我还碰见了一位身材魁梧,精神矍铄的老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他是县剧团里弹琵琶的王耀华老师。我们俩打个招呼,顺便留下了王老师的电话联系方式。王老师急从匆匆地走了。这匆匆一瞥,仿佛是梨园对我这个游子回归的第一次颔首。

三、长谈:当岁月的智慧照亮来路
从此以后,我和杨老师谈戏曲,不分清晨与早晚,吃饭不分你我,抽烟彼此互敬互让。只要有时间,谈起了彬州剧团的往昔,从六甲戏班谈到六民社,从炭店戏箱到文英班社,后来一直谈到雷震甲和焦振江郭长春二位蓬头一起成立三民社,再谈到邠县成立文声剧团,文声剧团又谈到人民剧团。杨民权老师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时光的河流里,他掌舵,我扬帆,友谊之桥稳稳连接着青春的追寻与沧桑的宝藏。

我们更谈秦腔,更谈起过彬州梨园的那些人和事。
记得第一次拜访完杨老师,于2020年12 月12日,在彬州市文联《今日彬州》栏目终于刊发了《愿秦腔,别在彬州失传》。这是认识杨民权老师后,写彬州秦腔的第一篇文章,时至今日,写彬州秦腔的文字大概有二十多篇了吧,具体我没做过统计。总而言之,从2019年,以前,虽知其人更晓其事,遗憾我忙于度日,忙于那碎银几两……

刘毓老赞美邠州“八本黑”,老先生的绘声绘色。(《刘毓中赞美邠州“八本黑”》发表在秦腔艺术报),肖玉玲排《探窑》《三击掌》肖老师的精益求精,严谨师范。(发表我的平台《豳风苑》),孟遏云宁夏回西安,彬州首次坤角放光彩。彬州观众的激情四射,台下掌声掌声不断。(《孟遏云邠州第一位舞台坤旦》发表于《豳風苑》),任哲中演出《周仁回府》救嫂献妻荡气回肠。观众全神贯注,同悲同伤。(发表在美篇)。李晓霞和任甲荣(任哲中的小名,此文发在美篇)表兄妹熬舅家,一路谈笑风生。张镜堂给他和李晓霞排戏,严师出高徒,(发在豳风苑)杨老三戒烟的艰难,只为为给百姓唱好戏。他们没想过梅花奖,更没想过什么一个红白事,我的出场费多少钱,搭几条被面和被子,我能赢得几个奖项,他们只想着把戏唱好,彬县人民剧团的牌子和声誉高于一切。他们的故事,让“戏比天大”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血肉之躯铸就的信仰丰碑。

杨团长也曾谈到,剧团在水口镇西留村演出时,杨老师见李友梅先生的印象。令杨团长没想到。在西留村有人竟然敢把他称呼孙娃子,此人就是李友梅。因为李友梅先生和杨老师的祖上是同届贡生,一个武生一个文生。谁也不曾想,剧团下乡演出这么艰苦,村中群众生活不好,剧团同群众吃喝一起,同吃一锅饭,同喝一杯水。说到这一点,那时候的剧团多么亲民,50~70年代得人亲身经历过。

此处还有个笑话。我曾经和一个村民谈起过彬县人民剧团下乡演出的佳话。此人告诉我这样一段故事。那时候全国人民吃用条件不好,整天吃玉米面、高粱面、糜子面。曾经有演员,因为吃了糜子面窝窝头和糜子面干粮,她又爱吃陈醋,所以,演员在群众家中吃了糜子面窝窝,而且疏忽大意了,在喝糊汤时,在汤里调了许多陈醋。当时演员得了淋病,等化妆好上台演出后,演员不停地想上厕所,最终弄脏了戏装,演员气哭了自己。演员为什么哭了,这是一个演员的敬业精神。因为戏大于天!

我们从这个舞台佳话,可以侧面了解到群众和演员生活很艰苦,也了解到那时候演员的不容易。群众弄粮食不容易,可见那个年代,秦腔剧团外出下乡更不容易,秦腔演员们有多么辛苦,他们有多么敬业。他们即就是尿裤子了,但是,他们依然戏大于天,依然把当时的剧情演绎完。她们当时根本没有想过奖项大于天,金钱利益钱大于天。这种在极端条件下对艺术的虔诚,是任何奖项都无法衡量的精神财富,也是历史留给我们最沉重也最珍贵的一课。

四、深耕:从历史到剧本的血脉传承
我和杨民权老师,从剧团的往昔历史,谈到了《吕蒙正赶斋》,又谈到谈到了《软玉屏》,谈到了排练场,谈到排练《红心向朝阳》时农村体验生活,他去生产队学饲养员体验生活,担牛粪、给牲口铡草,垫圈,草筛子筛草,最终《红心朝阳》全县演出,至今有人还记忆犹新。我们村子人,剧团后来培训的鼓师吕建平,他的舅舅黄秉长,经常给我提起杨民权老师这段精彩,《吕蒙正赶斋》更是杨民权老师,刻画人物心理描写,细节雕琢,情趣无穷的一个成功舞台案例。杨民权老师《吕蒙正赶斋》前段时间,还有群众把这段戏发在了抖音平台。

我和杨老师谈起过《穷人恨》《三世仇》《血泪仇》《三宝开荒》,《红灯记》《洪湖赤卫队》《红色娘子军》《智取威虎山》《杜鹃山》《海港》宣传婚姻法排练《梁秋燕》,谈到了1978年《人民日报》社论,再到去咸阳找剧本,西安钟楼购买戏箱服装道具。又谈回到《逼上梁山》再次搬回舞台,当时烧剩饭的原因和密码。我们谈到了文艺来源于大众,文艺必须回报大众。文艺服务于时代,文艺服务于大众是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我们更谈到了现代红色经典,拜访我也向杨老师请教了几十年舞台演出,他的剧本创作经历和经验。关于这些内容我还写了个东西,于2024年6月在彬州市融媒体【为你朗读】第363期做了一期主题词:“纳凉赏秦腔 三夏品国韵”的节目。于2024年7月,由我主编的《秦腔艺术报》我发表了《秦腔唱词创作浅谈》。在彬州市融媒体为秦腔爱好者做了一起节目。青春的热情与岁月的智慧,在这些具体的剧目、人物和理论探讨中,真正交织成了最美的风景,完成了思想的接力。

杨民权老师为我辅导期间,常谈及彬州市人民剧团当年赴外地演出的往事。剧团每逢春节过后,便拉着戏箱道具、带着全体演员,从彬州、长武出发,途经泾川、平凉、固原、宁夏隆德,一路巡演至兰州,归来时已是三夏大忙时节;剧团随即放假支援夏收,待夏收结束,又加紧排戏,筹备秋演与冬演。他们也曾从永寿、乾县一路演至咸阳、西安,再到小寨、长安县,足迹遍布多地。今年5月19日,原彬州市人民剧团长安籍木工孟安锁的儿子前来探望杨民权先生,还将当年其所在公社赠予剧团的一块匾额送来,交由我暂为收藏。这桩事成为彬州市人民剧团与杨民权老师之间的一段佳话,也足见彬州市人民剧团当年誉满西北。

五、托付:剧本,是比生命更长的孩子
2021年5月21日,杨民权将其与已故我的老校长曹剑先生合著创编的、再现刘志丹在彬州革命斗争故事的现代史剧《刘志丹下彬州》剧本,捐献给了彬州市党史陈列馆,以此向党的百年华诞献礼,他表示此举是老党员的应有奉献,也能让更多人了解相关党史事迹。杨老师在赠彬州图书馆剧本之前。赠予我《刘志丹下彬州》复印件。这不仅仅是一份剧本,更是一份信任的传递。

2023年春天,杨民权老师身体一直不好,因此,我经常过去陪他聊天。有一天杨老师打电话,我去的时候,杨民权先生提到了他身边的剧本怎么办一事。当时我们俩人考虑到了四个地点,易俗社博物馆,交大戏曲博物馆,彬州市文化馆,彬州市图书馆,最终我俩商定存藏彬州市图书馆。一来不为名利,只为回报家乡。二来不为获奖,只为戏剧理论资料存彬州图书馆,以防市里再次组建剧团。

俩人商定好此事,杨老师让我立马打电话问当时的副局长王秀娟女士,当时副局长态度十分肯定,也十分支持我的工作,她让我亲自整理剧本,列出清单,起草活动方案,让我我和图书馆书记赵刚,图书馆馆长刘丽汇报工作,他们让我立马行动起来,确保方案顺利进行。
经过半月时间,我和杨团长终于整理完剧本,并把剧本接送到了图书馆。

当我和刘丽副馆长,带着融媒体记者到杨民权老师家,那天的杨民权老师情绪非常稳定。头脑一路清晰,讲话口齿思路清晰。令我从心里很是佩服。当我们一帮人抱着剧本,离开杨民权老师家的时候,杨老师送着他的剧本,一直送出了金丝壕巷口,我们其中有人告诉我说,杨老师背过身去不停地擦眼泪,他舍不得他的剧本,就像舍不得他的孩子,他舍不得他的艺术生涯,犹如舍不得亲人。忘年之交,跨越岁月的共鸣,在这一刻,都凝结在这不舍的泪光中。这泪水,是对过往艺术生命最庄重的告别,也是对文化传承最殷切的期盼。

2023年5月23日,原彬州市人民剧团团长杨民权先生的秦腔剧本捐赠仪式在彬州市图书馆举办。仪式现场,副馆长刘丽介绍了相关情况,支部书记赵刚宣读了捐赠剧本清单,图书馆还为杨民权老师颁发了奖杯与收藏证书。捐赠仪式结束后,现场开展了秦腔表演环节。表演结束后,杨民权老师对表演者进行了专业的指导、点评与示范。杨民权老师表示,自己一生热爱秦腔事业,对戏曲剧本满怀敬畏,耄耋之年将自己收藏的、彬州市人民剧团曾演出过的,以及自身创作、编剧、导演、演出过程中积累的戏曲剧本、戏曲小品、剧团史料、舞台理论资料等悉数捐赠,希望能延续秦腔艺术的生命力。此次杨民权老师共捐赠167册秦腔剧本。这些剧本,我们如数整理,并存档于彬州市图书馆古籍室。整理工作我亲力亲为。

六、薪传:从《苏武牧羊》到未来
许多人或许认为,故事在这应该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其实不然,杨民权老师并没有停止他的脚步。给图书馆捐赠完剧本后,杨民权老师又赠我一个他和李晓霞老师亲力亲为的三意社完整手抄本《苏武牧羊》全本。杨老师告诉我,之所以赠我,是想让我改编此剧本。于是我放下手头一切活路,开始辨别手抄本字体,开始打字。然后,我根据《苏武牧羊》老本子写改变计划,开始改编。

改编工作,直延续至2023年12月,剧本进行了前后增加删除调整。剧本改编完了。改编的过程,我修改一遍电子版,杨民权老师修改一遍纸质版,前后五六次的修改编辑。处处都是杨老师和我的心血。我知道市里没有剧团,我也知道,没有人会出钱支持排练演出我的剧本。但是,我还记得,有一句话说:“有货不愁卖,货放百日自醒”这个道理。或许就是这一句话,始终在支持我干完了这个改编工作。年轻人的梦想,因老年人的指引与托付而变得更加具体、坚定。

2023年12月,三意社邀请陕西省秦腔艺术研究会部分会员其中包括我、程长宁、丁阔民、仵埂、刘戈兵、陈冬玲等,三意社的侯红琴、张涛、张崇学、杨升娟等人评审团,对三意社为莎士比亚艺术节排练的《宫廷计》进行评审,当时我去古城时,还带了这个剧本。邀请秦腔艺术研究会专家刘戈兵、陈淑玲、原易俗社琴师陈百甫老师私下指导了该剧本的修改工作。

2023年后季~2025年,杨民权老师身体又渐渐好起来了,偶尔,我们还在名仕花园小公园,在诗经风情园公园里演出活动,杨老师敲鼓,我要唱,虽然机会不多,但是,每一次杨老师的指导,都回让我铭记于心,每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身影,我都感觉很亲切。

今年十二月份,杨老师打电话祝贺我,说我的《柿红豳风堂》《范公治邠》比《苏武牧羊》更加优秀,说他已经认真看完了我的这两个剧本。他让我再去他家一趟,我抓紧时间去了。原来杨老师在搬家时,又翻出来他收藏的剧本《化墨竹》,这还是一部忠奸侠义类型的好剧本。我和三意社张崇学先生就《化墨竹》讨论过。这个剧本确实不错。就是剧中人物太多,到现在三意社仍在继续排练中。艺术的旅程,没有终点,只有一个个新的起点。

结语:相互点亮,共书华章
一老一少,相互点亮,照亮彼此的人生路。在彼此的陪伴中,我学会了沉淀,老人从我了解到了社会新声新气象。忘年友谊中,我们学会耐心与创新并存。这忘年交,是生命中最温暖的礼物,让代沟化为理解,让隔阂变成共情。

携手同行,共同书写人生的华章。这华章,写在泛黄的剧本上,写在铿锵的鼓点里,写在每一次倾心长谈中,更写在这份跨越岁月、因戏结缘、以心相交的深厚情谊里。当青春的活力与岁月的经验相遇,所创造出的,正是这人间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2026年1月23日文昌阁


简介:
李自立
祖籍彬州,彬州图书馆职员。陕西省诗词协会会员,陕西省秦腔艺术研究会六、七届理事,秦腔艺术报编辑,彬州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咸阳老年书画诗词学会会员,古豳历史研究会理事。 中国秦腔网陕西彬州记者站站长。《沁入骨髓的彬州非遗》,被编入陕西省九年级现代文阅读与作文备考复习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