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洁 | 坚持守正创新 振兴山西戏曲
- 2026-09-30 07: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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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守正创新 振兴山西戏曲
苗洁
(山西文化旅游职业大学戏曲学院院长、教授)
山西是闻名全国的戏曲大省,以晋剧演员丁果仙为代表的杰出戏曲表演艺术家驰名中外,戏曲艺术行业最高奖——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总数在全国名列前茅,而且剧种丰富——以晋剧为龙头、四大梆子为代表的38个剧种,唱响山西各地。在历史上,三晋大地上处处有好戏,处处有好的演员,书写下一段段辉煌的历史。进入新世纪以来,受多元文化冲击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山西戏曲发展前景不容乐观,在困境中找出路,在突围中求振兴。在多方努力下,山西戏曲在一定程度上元气复苏,也取得了一系列可喜的成绩,但依旧存在一些问题亟须解决。作为一位从艺40多年的戏曲工作者,笔者认为,山西戏曲若要恢复往日辉煌、重振雄风,必须要坚持“守正创新”,努力“出人出戏”。
2020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给中国戏曲学院师生的回信中,明确提出了戏曲事业的发展要“坚定文化自信,弘扬优良传统,坚持守正创新”。“守正创新”是戏曲艺术进入新时代以来的发展宗旨,是戏曲艺术健康良性循环发展的基石。同时,“守正”与“创新”二者之间又是辩证统一的关系,守正不泥古,创新不离本。
在这一背景下,再来看“出人出戏”这一老生常谈的话题。之所以说“老生常谈”,一方面,这是振兴山西戏曲的途径,理应长期坚持;另一方面,这也说明之前并没能做好,今后应继续努力。“出人出戏”,“出人”是核心,尤其是要培养戏曲表演专业的继承人。没有好的接班人,传承山西戏曲只能是一句空话,山西戏曲也无法再现辉煌。“出戏”是保障,戏曲要发展,便要有精品剧目,只有推出一批在全国引起轰动的精品剧目之后,山西戏曲才能走出三晋,走向更广大的舞台,振兴山西戏曲也就有望实现。
“出人”,简单来说,便是“出什么样的人”“怎么出人”的问题。对于“出什么样的人”的问题,回答是:要培养德艺双馨的青年传承者。山西不能只有晋剧一枝独秀,要四大梆子同台绽放,更要山西38个剧种百花齐放。2013年6月,笔者由山西省晋剧院调入山西文化旅游职业大学戏曲学院(原山西戏剧职业学院),重返母校任教。当时,山西戏剧职业学院的校训便是“德艺双馨,崇善尚美”,中国戏曲学院的校训是“德艺双馨,继往开来”。两所院校均将“德艺双馨”列在校训中,是因为“德艺双馨”是对一位戏曲演员最好的褒奖。在今天,我们要培养山西戏曲的接班人,同样不能抛弃“德艺双馨”,要将其贯穿“出人”的全过程。
山西地方戏曲剧种丰富,除了以晋剧为首的四大梆子之外,还有30多个小剧种在全省遍地开花。由于晋剧是山西省最具代表性的戏曲剧种之一,近些年来享受到了较多的优待。就“出人”而言,如2010年,山西戏剧职业学院与中国戏曲学院联合开办了晋剧第一届本科表演班,共计招收培养了20多位演员、演奏员,接受系统正规的四年本科教育,成为晋剧历史上首批高学历本科人才。2014年6月,晋剧历史上也是山西戏曲表演历史上的第一届本科生顺利毕业,他们先后在北京的中国戏曲学院大剧场、梅兰芳大剧院和家乡的山西大剧院进行了多轮毕业汇报演出,轰动了戏曲界,更是让山西戏曲工作者为之拍手称好。目前,这一届毕业生已成为晋剧舞台和教学岗位上的骨干力量,这说明晋剧本科班取得了成功,也说明山西戏曲需要本科人才。
作为一名晋剧工作者,笔者为晋剧本科班的成功开办及晋剧学员所取得的成绩而激动。激动之余,又陷入沉思。晋剧可以如此风光,其他剧种也应如此,只有当山西各个剧种都光华璀璨时,全面振兴山西戏曲才能有望实现。因此,笔者觉得要“出人”就要多管齐下,各个剧种齐头并进,不能晋剧一枝独秀,要从山西戏曲整体发展着眼,全面培养各个剧种的继承人,将“出人”做细、做实,有计划地培养各个剧种的高学历人才。
自2013年任教以来,在教学之余,笔者一直在思考如何培养戏曲表演人才的问题,也就是“怎么出人”的问题。依靠外援是一种手段,送出去培养是一种方法,但是只有造血功能健全,挖掘自身,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出人”的问题。简单来说,首先要抓好中职戏曲人才的基础教学,进入本科和高职阶段后应“普遍培养,重点提高”,努力申办本科戏曲教育,探索开创科学合理的中、高、本贯通培养模式,同时对山西省各剧种、各院团的优秀青年戏曲表演人才进行集训,在目前的基础上创办更多的青年团和实验基地。
一、开拓思路,系统谋划戏曲人才培养
从青年人才抓起,不仅传播弘扬戏曲艺术要如此,培养戏曲人才更应如此。对此,作为戏曲表演人才培养初始阶段的中职教育绝不能忽视,在此阶段为学生打下坚实的基础,发现好的苗子要竭尽全力培养。众所周知,蒲剧早已成立“小梅花”艺术团,很多蒲剧“小梅花”得主是戏曲中职培养的学生。可借鉴蒲剧“小梅花”的成功办团经验,让山西各个剧种都能“小梅初绽,梅香满园”。重返母校担任戏曲教学管理工作之后,笔者深知自己责任重大,把很多精力放在戏曲教学上,一旦在学生中发现优秀学员就会重点培养,对他们的剧目重点加工,帮助他们在“小梅花”“梨花杯”等全国大型活动中屡获佳绩,在省内示范引领。

图1 山西文化旅游职业大学戏曲学院师生共演《戏曲·传承》
目前,笔者就职的山西文化旅游职业大学戏曲学院是山西戏曲教育最高学府,其前身为创办于1958年的山西省戏曲学校,办学历史悠久,近70年来为山西培养了一大批优秀戏曲表演人才。目前,学院正在开展职业本科戏曲表演人才培养,并积极探索戏曲人才“中高本贯通培养”。本科教学不同于专科教学,之前基础阶段的基本功训练早已是学生日常练功的常态活动,如今,要在“普遍培养”的同时,善于发现未来之星,善于挖掘青年演员的潜质,对于条件优越的学生要重点提高,尽可能将他们培养成极具潜力的“角胚子”。目前,学院所采用的“戏曲现代师徒制”“分层次教学”“双导师挂牌制”等教学模式已取得显著成效(图1)。虽然学院是全国唯一一所系统培养本科、高职、中职不同层次晋剧表演人才的院校,但这是远远不够的。今年9月,伴随着首批职业本科戏曲表演专业10名新生入校,学院正式转入多剧种办学阶段,今后的重点工作便是面向全国、立足山西,培养本科层次戏曲人才。今后,学院还将有计划、分步骤申办戏曲音乐、戏曲导演、戏曲文学等职业本科专业,为山西戏曲全方位培养人才。
其实,山西各地都拥有条件优越的青年戏曲表演人才,但是由于他们大多为中专学历,虽舞台经验已较为丰富,艺术素养、戏曲理论方面还存在欠缺,这终将会阻碍他们的进一步发展。因此,有必要为他们开办培训班,对他们进行集训和补课。天津市青年京剧团的孟广禄、赵秀君、张克等当代京剧名家是通过20世纪80年代开办的“百日集训”活动而崭露头角,艺术风格逐渐走向成熟。山西也可借鉴天津“百日集训”的成功经验,集全社会之力,开办各种青年演员培训班,为他们走向更美好的明天助力、开路。学校现有“王爱爱工作室”“武忠工作室”“苗洁工作室”“四大梆子研究室”等戏曲名家工作室,曾以此为基础开办多期山西戏曲培训班。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山西戏曲发展的一个黄金时期,一大批青年演员脱颖而出,如今已成为各剧种的舞台中坚力量及领军人物,这便得益于覆盖全省、如雨后春笋般的多个戏曲表演青年团、实验团的成立。青年团、实验团的演员朝气蓬勃、青春激扬,大家能吃苦、在艺术上互帮互学、一争高低,台上默契合作“一棵菜”,台下团结友爱一家亲。青年团、实验团的建立,为一大批青年戏曲演员提供了迅速提升的舞台。笔者就是通过在山西省晋剧院青年团的多年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也是青年团的受益者。目前,山西省内的戏曲院团依旧保留有部分青年团、实验团,但这远远不够,青年团、实验团应多多益善,为青年戏曲表演人才提供施展才华的广阔空间。
二、切实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
今年2月,中共中央宣传部、教育部、财政部、文化和旅游部、中国文联等5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积极推动了新时代戏剧事业传承发展。《计划》强调要坚持守正创新,坚持出成果和出人才相结合。“出人出戏”依旧是核心。
“出戏”,是检验“出人”成果的一个显著标志,具体来说,“出戏”也就是“出什么样的戏”“怎么出戏”的问题。对于“出什么样的戏”,应该大力挖掘、着力推出反映山西历史文化、三晋风土人情、植根于乡土民间的优秀剧目,这样的剧目与观众没有距离感,较为容易接受,也更接地气。晋剧优秀传统剧目《打金枝》、整理改编的传统剧目典范作品《富贵图》、新时期现代戏的杰出代表《麦穗儿黄了》,都是此类剧目,也是山西戏曲剧目“三并举”的代表。今后山西戏曲新编剧目的创作,要继续植根于山西本土,主打山西地域文化品牌,从本土文化中汲取营养、寻找创作素材,将厚重悠久的山西文化与山西戏曲完美结合,使二者相得益彰。
山西戏曲剧目的发展问题,也就是“怎么出戏”的问题。通过多年的舞台历练与观察,笔者认为既要继续上演《打金枝》等观众喜闻乐见、经久不衰的优秀传统剧目,也要像已故剧作家曲润海当年整理改编《富贵图》一样挖掘整理极具艺术价值的传统剧目,将其打造成为新的山西戏曲代表剧目,同时还要鼓励创作、排演如《麦穗儿黄了》此类反映山西本土人文精神的新编现代戏剧目。

图2 师带徒演出《凤台关》
(一)挖掘优秀传统剧目
山西戏曲艺术,尤其是四大梆子历史悠久,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通过一代代表演艺术家的努力,积累下了丰富的剧目资源,《打金枝》《金水桥》《算粮登殿》等优秀传统剧目“晋味”十足,是山西戏曲的看家戏。对于此类剧目,今后依旧要保留、传承。此外,还有一大批其他姊妹剧种已失传或濒临失传,但现在依旧保留在山西戏曲中的传统剧目,如《凤吉公主》《红逼宫》等,这些戏原来都是国粹京剧经常上演的剧目,但现在京剧已经鲜有演出,但在山西戏曲中依旧在传唱,久演不衰。对于此类剧目,就应该有所侧重地进行保护。而对于如《凤台关》等现如今山西戏曲所独有的传统剧目,更应该重点传承、保护(图2)。再如,晋剧《打神告庙》本是由姊妹剧种移植改编而来,但由于晋剧出色的水袖功在剧中的成功运用,该剧已成为晋剧的一出代表剧目,全国众多剧种纷纷移植演出。该剧也是笔者经常演出的剧目之一,为了更好地塑造人物,在演出过程中,笔者根据自身舞台经验和心得体会对该剧的表演进行了新的调整加工。
(二)整理改编传统戏
山西戏曲传统剧目丰富,但是有些剧目随着历史发展已不再适应当下的审美取向,为此,应对此类剧目进行整理改编,进行新一轮的艺术加工。在这方面,曲润海根据传统剧目《少华山》改编创作的《富贵图》便是成功范例。该剧自首演至今,一直活跃在山西戏曲舞台上,仅山西省晋剧院和笔者就已演出近3000场,几十年经久不衰,并被京剧、昆剧、豫剧、黄梅戏等剧种争相移植演出。《富贵图》之所以成功,笔者认为是主创团队在原剧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改编,使《富贵图》一经推出便焕发出迷人光彩。由笔者复排并主演的《富贵图》还先后入选中国戏曲像音像工程、中国—东盟(南宁)戏剧周、中国戏剧梅花奖数字电影工程、全国经典折子戏展演、戏曲百戏(昆山)盛典经典。由笔者组织申报的经典复排剧目晋剧《汴梁图》成功入选2025年山西省艺术基金资助项目,依旧是在《富贵图》的成功经验基础上开展“守正创新”的艺术创作,对于传统剧目的整理改编都应如此。
(三)新编历史戏与现代戏
戏曲要发展,只演出优秀传统剧目、整理改编传统剧目远远不够,还要编演新戏。近年来,山西戏曲推出了多部在全国引起轰动的新编剧目,以晋剧为例,便有《傅山进京》等新编历史剧以及《油灯灯开花》《麦穗儿黄了》等现代戏剧目。由笔者导演并主演、以“院团融合”“校企合作”方式联合打造的现实题材晋剧新创剧目《眷恋的土地》也是其中之一。该剧立足时代,聚焦“三农”,为响应党和国家乡村振兴战略、建设美丽乡村的号召,把农民热爱土地、依恋土地、留守土地的执着和改革开放以来党和国家的农村政策历史性变革搬上戏剧舞台,歌颂党和国家的政策,歌颂勤劳奋发的山西农民形象,同时还填补了山西戏曲舞台上坚守土地的农民形象的空缺,舞台人物形象鲜活,风格朴实接地气。这出戏运用全新的视角,从普通小人物入手,塑造葵花等有信仰、有情怀、有担当的农民形象,旨在展现党带领广大农民兄弟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建设美丽新农村,发挥农民主体作用,提高广大农民的获得感、幸福感,用艺术创作践行“四个坚持”的要求,大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民族精神。本着“守正创新”、打造精品的创作宗旨,主创团队先后多次深入基层,开展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艺术采风活动,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使作品更加接地气,确保了该剧的艺术水准。同时,该剧创排以来先后多次深入基层演出,精彩的表演与观众产生强烈共鸣,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爱和欢迎,做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并获得第十八届山西省文化艺术政府奖“杏花奖”新剧目奖。这些剧目获奖无数,广受好评,均是讲述“山西好故事”,深深植根于山西文化沃土,挖掘三晋人文精神,彰显三晋儿女人文精神的优秀作品。由此可见,戏曲剧目挖掘整理优秀传统戏、新编历史戏和现代戏并驾齐驱,缺一不可。戏曲要发展,剧目是关键,一批优秀的剧目常演不衰是一个剧种向前发展的象征。
(四)积极培养山西本土戏曲编导人才
戏曲要传承,剧目要发展,仅仅依靠好演员还不够,还要有优秀的编导人才。现如今,编导人才匮乏也是制约山西戏曲大步发展的一大因素,因此有些剧目创作往往需要邀请外省市的编剧、导演来完成,乃至于邀请话剧界的编剧、导演来跨界创作。从山西戏曲发展的长远规划来看,此举存在不足。山西戏曲要想健康良性发展,必须要具备一支山西本土的编导人才队伍。今后,在重点培养戏曲表演人才的同时,也应大力培养热爱山西戏曲并愿为之付出的编导人才。对于稀缺的山西戏曲编导人才,更应为他们提供更多发展空间。他们都是日后能为山西戏曲发展做出贡献之人,理应受到高度重视并为其提供展示自己的平台。
结语
山西戏曲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我们要传承好前辈的高尚品德和精湛技艺,坚守戏曲的本质和特色,不断创新表演形式和内容,让传统戏曲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为繁荣山西乃至全国的文艺事业添砖加瓦,在建设文化强国的征程中展现山西青年戏曲演员的风采。
今年,中宣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既体现了党和国家对于戏剧戏曲艺术的高度重视,同时也为今后的戏剧戏曲艺术发展指明了道路。趁着这股东风,山西戏曲发展也将步入新的历史阶段。作为一名山西戏曲工作者,笔者深受鼓舞,更愿为振兴山西戏曲而竭尽全力,将与山西文化旅游职业大学戏曲学院师生一道,为山西省“出人出戏”、振兴山西戏曲而努力奉献,也希望社会各界密切关注、积极扶持山西戏曲发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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