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的夏夜,像是一幅被岁月晕染过的老画,至今仍在我的记忆深处泛着暖黄的光。那晚,八里外的相庄要放电影《闪闪的红星》,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早早飞进了我们那个长满故事的后牛市,飞过了那座红卫大桥。
去时的河堰路,似乎比平时短了许多,虽然依旧坑坑洼洼。我和大我五天的二姑奶奶子霞,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麻雀,屁颠屁颠地跟在姐姐和邻家大姑奶奶身后,愉悦劲不亚于吃上一顿热腾腾的水饺。脚下的土路被夕阳晒得温热,扬起的微尘在余晖里打着旋儿。我俩一路叽叽喳喳,问着电影里红军有没有打土豪、分田地的场景,问着相庄的爆米花是不是比村口的酥香。姐姐总是笑着回头,叮嘱我们别调皮、慢点走,别摔着。那年头的快乐很简单,简单到只要有一场电影,一块花生糖,就能把整条河堰都踩出欢快的节奏。
电影散场时,夜已深了。来时的兴奋劲儿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困意。八里的夜路,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漫长了。姐姐二话没说,蹲下身子,把我稳稳地驮在了她的背上。毫无疑问,子霞也趴在了她姐的背上。
姐姐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晃,像是一只轻轻摇晃的小船。我原本还想逞能,答应来回都不用背,可眼皮却越来越沉。耳边是姐姐气喘吁吁的呼吸声,我已无心聆听堰下田野里断断续续的虫鸣。这一切,成了那晚最安心的摇篮曲。
我和子霞就这样在各自姐姐的背上睡了一路。梦里没有目不转睛的电影情节,只有姐姐宽厚的背脊,和那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温柔。
后来,我长大了,去过城里的东方红电影院,看过几场震撼人心的大片,如《少林寺》《智取威虎山》等,却再也找不回那个在姐姐背上安然入睡的夜晚。那条通往相庄的土路,如今变成了宽敞的柏油路,这条沿茅河而筑的沭河大道,贯穿南北。但在我心里,它永远是那条铺满星光与温情的旧时光之路。
作者简介:刘宝胜,山东临沂人。山东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鸭绿江》、《奔流》、《特区文学》、《三角洲》等纸刊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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