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 届百花奖最佳新人结果已经颁布,在获得提名的付航、刘亦淳、刘耀文、肖帛辰、曾慕梅等一众演员中,越剧演员陈丽君斩获了百花奖最佳新人。
有人或许会惊讶,居然是她?
毕竟被提名的这些新人演员中,有的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有的自幼是童星出道,还有的是人气炸裂的脱口秀演员。
陈丽君,不是根正苗红的传统科班,也不是自带热搜体质的流量小花,只是一个唱了二十年越剧的戏曲演员,却靠着和吴京搭档的《镖人:风起大漠》里的阿育娅,以碾压级票数把一众科班新人甩在了身后。
戏曲人究竟戳中了电影什么需求?
先说一点:戏曲演员参演影视,尤其武侠动作片,对影视科班新人堪称降维打击。戏曲演员大多童子功打底,承袭数百年成熟表演体系,一招一式都是老祖宗沉淀下来的真功夫,绝非科班短期形体课能比拟。
身段上,十几年台步、水袖、武打动作练下来,肢体控制能力是极其出色的。陈丽君在《镖人》里马背上九十度卧鱼挽弓,沙暴里辗转腾挪,全程不用替身,动作舒展,极具力量感。
而现在不少年轻演员,拍个拔剑镜头都要替身补全景,打戏全靠慢镜头加特写,站着松腰塌肩像没骨头,走路晃肩晃胯像逛菜市场,演个古代侠女,抬手拔剑的架势还不如小区晨练的阿姨有章法。情绪一激动就五官乱飞,全靠台词喊、表情挤全靠BGM 和剪辑帮忙。科班不是不教形体,但教的那点内容,在戏曲几十年的童子功面前根本不够看。
戏曲是什么?是从脚指头到眼梢子都写着人物的表演体系。台步怎么走显身份尊卑,抬手什么幅度对应情绪强弱,甚至一个转身的快慢、一个亮相的角度,全是叙事。这种“用全身讲故事” 的肌肉记忆,不是大学四年上几节形体课就能磨出来的。
台词上更不用多说,戏曲讲究丹田发声、吐字归韵,一个字的气口、重音、共鸣都抠到骨子里。
陈丽君全片原声出演,沙暴里的嘶吼、马背上的喊话,字字清晰还带着情绪层次。
目睹父亲遇害那场重头戏,阿育娅策马冲进沙暴,一句“我是莫家的阿育娅,我就是大沙暴!” 嘶吼爆发力拉满,嘶吼里还裹着破碎哭腔,悲恸与决绝融为一体。而那句 “我莫家,还没有到最后”,没有嘶吼,只是低沉哑音缓缓吐出,胸腔共鸣撑起台词厚重感,寥寥一句话压下全场压抑氛围。戏曲是需要长期打磨气息控制,让她懂得 “声停情不停”,凭气息轻重、语速停顿,就能撑起隐忍、不甘、复仇的复杂心境。要是身段好就能拿百花奖,那武行替身早该人手一座;要是台词出色就能出圈,配音演员早该站 C 位。
作为戏曲演员的陈丽君能在观众票选的百花奖里杀出一条血路,不仅是靠这点基本功而已,还有她作为戏曲演员的另两大优势——
第一、不娇气,讲规矩。
现在选演员,很多时候,演技不是第一优先级。档期能不能配合,能不能吃苦,打戏能不能自己上,台词能不能原声等等,反倒成了需要被优先考虑的事情。
有的新人,拍个古装戏吊半小时威亚就要发通稿吹“敬业”,打戏十个镜头九个替身,台词全靠后期配音救,拍几个月戏,请假的天数比拍戏还多,更别说中途出点幺蛾子,全组停工陪耗,成本直接飙涨。
戏曲演员在这方面,简直是剧组的“省心天花板”。
从小坐科的规矩,早把 “娇气” 两个字磨没了。陈丽君接《镖人》本来就是临时救场,十一天要补三十二场戏,大半是高危动作戏,新疆沙漠地表五十多度,骑马、滚沙、吊威亚连轴转,全程没提过特殊要求,说上就上。
就这十一天,省了替身费、特效补拍费、档期延误成本,加起来不知道节约了多少成本,效果还比找替身好得多。
制片方不是傻子,资本的账比谁都精。好用、耐用、出活快、售后少,性价比拉满,换你是制片人你也爱用。
如果说,外在的基本功磨练,那么戏曲演员苦修的内涵气质,就是他们出演古装电影的另一大“杀手锏”。
如今不少演员,脸是好看的,演技也不能说没有,但演古装就是像现代人穿汉服玩cosplay,眼神里全是现代社会的精明松弛,就是缺了古人的气韵风骨。精致是精致,就是没魂。
戏曲演员恰恰补上了这最玄的“魂”。好的戏曲演员体态里自带古典骨架,陈丽君在《镖人》中,哪怕裹着粗布麻衣,满脸沙尘,但你就是能觉得,这便是我们想象中东方侠女该有的模样。她的打戏不是西式蛮力互殴,是带着戏曲程式的写意感,刚里带柔,一招一式都有章法,是中国人刻在审美里的武侠感。
说到底,百花奖是观众奖,票是观众一张一张投出来的。我们看够了替身抠图、看够了数字台词、看够了流水线生产的模板化表演,突然出来一个浑身是戏、全程自己上、连眼神体态都经得起推敲的戏曲演员,当然愿意买账。
换句话说,戏曲演员站上百花领奖台,不是行业的破例,而是对行业的鞭策和训导,告诉整个行业,传统的(戏曲)演员是什么样子的。
梨园行有句老话,“学到知羞处,方知艺不高”,别把皮相当本钱,站在台上,不被人嘘下去,靠的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