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cel华人文学】 华人散文
《华人文学》2026年第8期封面
远逝的老电影
岁月悠悠,时光荏苒,转眼已过不或之年。回味曾经逝去的岁月,在家乡那偏远小山村,除了演戏,一年到头难得看上几场电影,尤其是看红色题材电影简直成了一种奢望。但往日看电影那种热闹场面,却深深地烙进我的记忆里,成为一道挥之不去的靓丽风景。如今思来,红色题材电影占据着我大半个美好记忆印痕,承载着太多的乡愁和童趣。红色题材电影就像是我的思想启蒙老师,默默地引领着我前进方向。它让我有了信仰,有了理想,当挫折、失败来袭时,它像角斗士英雄一般,激励我勇敢、爱国、担当,不怕苦、不怕难,其坚毅的精神特质影响着我大半生。我出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末,那是个物资匮乏、精神贫瘠、娱乐稀少的年代。依稀记得,我是从父亲口中知道“电影”这个名词。那时我们大队没有放电影,只有在人民公社才演电影。估计父亲年轻时也是一位忠实影迷,公社离我们大队有近二十华里,尽管白天在干农活或开拖拉机,但只要听到公社有放电影,总会不顾劳累前往观看。我多次央求父亲带我去,终因母亲放心不下我的安全而未首肯。我数次眼巴巴地看着父亲身影消逝在夜色里。父亲高小文化,是全县首批拖拉机手。他平时喜欢翻看黄历,擅长研究机修手册,尚且算不断自我学习。平时寡言少语的他,却是一位讲故事的高手,只要看过的电影,他就能绘声绘色地道来,滔滔不绝地将情节讲个通透,让我对电影充满向往。在我六岁那年,村里终于迎来首次放电影。当时,人民公社改为乡政府,乡里成立了流动放映队。乡政府下辖二十四个村,每个村轮换着放映,除去阴雨天,大概一个月就可以轮放一次电影。“今晚,大家可以在村里电影看啦!”那日,消息四面八方扩散,山村内外沸腾不已。听到消息,大家纷纷奔走相告,有村民还邀请亲戚一起来看电影。首次在村里放映电影,那欢乐劲似乎可与过节相媲美。随着放电影时间临近,村民心情越发激动,未等放映技术员进村,几位村民自发在戏台右侧,立起两根三四米高的木桩,为当晚放电影拴银幕做好准备。大人在家给孩子炒好花生和黄豆,好让孩子看电影当零食,防止孩子半中间打瞌睡。晌午刚过,有人搬起板凳,兴冲冲地占好有利位置。许多村民和我一样,从未看过电影,不知电影为何物?一切充满新奇和期待,希望早点感受前所未有视觉体验。夕阳落山,己近黄昏。放映员刚进村,早已恭候多时的孩子,便一路尾随,他们不停吆喝道:“电影来了,电影来了!”在附近干农活的村民,闻讯围拢过来。顿时,里三层、外三层将放映员围得水泄不通,场面相当火爆。只见三轮车斗上,装满五六个铁皮箱,大小不一,均用油漆写着一行红字。可惜我那时尚不识字,不知是什么片名。放映员在村干部引领下,来到村部坪场中央。在放映员指导下,几位村民毛遂自荐挂好银幕。夜幕降临时,孩子匆忙扒完晚饭,换上干净衣服,朝村部坪场跑去。村民也陆续赶往村部,大家打着招呼,谈笑风生,惬意舒爽。有的站在高处,扯上一嗓子:“电影快开始了,还不去看吗?”——还在忙碌的主妇,再无心干活,放下洗到一半碗筷,赶忙走出家门,或牵着孩子扛着板凳,或背着孩子拧着椅子,一路鱼贯而行,就像学生集体去上课,准时而有序。坪场中央,摆满板凳和椅子,村民陆续聚集。一时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人来人往,大家期待着电影放映。那期待与兴奋劲,绝不会亚于春节联欢晚会现场。由于放映时间未到,放映员将电唱机便转动起来。立刻“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悦耳的歌声传向四面八方,飘荡在村部上空。伴随着袅袅炊烟,传递着村民无限的喜悦。天色已暗,放映员摆好放映机,开始调试光束和银幕距离,同时测试音响效果。放映机前方洞里射出一束强光,如无声瀑布般投射到银幕上,把放映场辉映得十分亮堂。许多调皮的孩子,站到凳子上,好奇地挥着小手,让手势影子投射到银幕上。顷刻,放映机旁灯光熄灭,银幕边响起“喂,喂”的声音,村干部发表一通讲话后,电影便开始了。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我满怀稀奇,伸长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影片内容已一片模糊,只依稀记得是黑白战斗影片。如今忆起,应该是《闪闪的红星》,仗打得异常激烈!令人捧腹的是,电影一放完,我冲到幕布下去捡子弹壳。可想而知,哪里会捡得到。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傻得可爱。电影刚散场,场面一度嘈杂:有呼儿唤女的,有哭爹喊娘的,找到家人后,便像潮水般退去。大家点燃火把或者打开手电,纷纷走在回家路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津津乐道地讨论着影片的内容。顿时,小路上田埂间,满是喧闹人声,处处灯火闪烁,如星光般忽明忽暗,点缀着山野斜坡。我和几位小伙伴,意犹未尽,仍不肯离去。还有些稍大的孩子,也恋恋不舍,他们纠缠着放映员,打听明日在哪个村放映,以便继续前去观看。得到准确答案后,我们才一溜烟地往家里赶。不久,家家户户木门关开声夹杂着鸡鸣犬吠,搅醒了夜色沉睡的酣梦,使漆黑而沉寂的山村,产生几许难得的热闹和生机。此后,每隔二十多天,村里就可以轮到放映一次电影。每次刚看完电影,我便翘首待盼,掰手指等待下次放电影的日子。电影一般都在村部戏台旁的坪场上放映,若是谁家有喜事,主家会请放映一两场电影祝贺,这时放映的地点有可能不在村部,大都会选择办喜事村民家附近的空地或田畴上。不管是在哪里放映,也不管是谁出的钱,总之对于我来说,只要有电影得看,那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除了喜事,谁家孩子偷鸡摸狗,干了见不得人的坏事,也会被罚出钱演电影。我7岁那年,曾因嘴馋,趁放鸭子之机,偷摘村集体林场十几个橘子,被护林员逮了个正着。任凭我怎样苦苦哀求,护林员均不肯罢休,而后上报村干部。翌日,我家便被罚演一场电影。更丢人的是电影放映前,村干部还要点名批评,让我在全村人面前出丑,以儆效尤。气鼓鼓的我电影刚一开始,便被电影情节所吸引。刚才当众被批评的糗事,早已抛之九霄云外,甚至为有如此精彩的电影而感到庆幸。我记得,当晚演《智取华山》和《鸡毛信》,当看到海娃把藏在羊尾巴下的鸡毛信解下,及时送到王连长手上,八路军根据这份情报,消灭了前来进犯的鬼子,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我兴奋得狂言乱语、大喊大叫,激动得手舞足蹈,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偷橘子的不耻行为与海娃的爱国精神形成巨大的反差。如今思来,真是没脸没皮、无羞无臊……当时,我七八岁光景,但只要得知外村有演电影,就会呼朋引伴相邀而去。因路途遥远,每次抵达临村甲魁村时,电影放映已近半。我们是外村人争不到好位置,银幕正中人满为患,加上我们个子矮小,只得寻来一两块砖头或石块累加在一起,垫在脚下,方可看得到电影,有时我们干脆到银幕背面去看。因为脚下不稳,还得伸长脖子看电影,一晚上下来,累得筋疲力尽。而最累的还在后头,从邻村回家,要经过牛角湾和牛屎岬,牛屎岬路边到处是坟场,每到此处,大孩子们故意关掉手电,齐声起哄:“鬼来啦,大家快跑啊!”。我们这些小屁孩胆小腿短,哪里跟得上,即使用尽出吃奶的气力,依然落后一大截,还好每次都有两三位一般大小伙伴同行。有一次,正逢霜冬天,途经坟场时,天空下起寒雨,大家像往常一样叫喊“鬼来啦”后,撒腿往前跑。当时天黑路滑,很不好走。我双脚被冻得生硬,怎么也跑不起来,眼看一人独自被落下,心里既害怕又焦急,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刚想往前跑时,右脚解放鞋深陷泥中,摸黑停下摸索一番,鞋子不知去向。起身时,身边空无一人,感觉路边的坟墓有黑影在晃动,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再顾不得找鞋,即刻赤脚狂奔。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奋起直追。不久,右脚被泥水冻得僵硬,被石子一硌,疼得如针扎一般。一路上,不知摔多次跤,手上脸上全是稀泥。回到家中,汗水湿透秋衣,又痛又乏,浑身散架似的。翻过脚底,磨破好几处皮,鲜血汩汩直流。父亲见状,气急败坏地厉声斥责。被父亲数落一番后,我委屈得大哭一场。当时暗自发誓:以后打死我也不去临村看电影了。可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每次临村有电影,我还是禁不住诱惑,依然坚决和大家一起前往过“眼瘾”。那时,我不喜欢《梁山伯与祝英台》《女驸马》《天仙配》这样的文艺片,而对于《上甘岭》《铁道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这样枪战片,我却百看不厌、情有独钟。模仿是孩子的天性,每次看完电影后,我和伴们便会分为“我方”“伊方”两组。每人腰间别一支自制木枪,模仿着影片里的人物动作,在山坡上进行一番“激战”。我们以游戏的方式,将电影里爱国情怀和革命精神演绎得酣畅淋漓。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一点不假。若问我,为何如此喜欢红色题材电影,私自认为是缘于老家是革命老区,长期受革命精神熏陶的缘故。自小起,林鸿图、林大蕃、肖冠槐、郑超然、林大森、林友梅等烈士的名字深深嵌入我脑海,他们可歌可泣的革命故事,镌刻于心中,熠熠生辉,永不褪色。也许爱屋及乌,所以《董存瑞》《黄继光》《小兵张嘎》等红色题材电影均是我的挚爱。董存瑞手托炸药包炸碉堡、黄继光用胸口堵机枪、张嘎机智勇敢与敌人周旋等英雄壮举,至今记忆犹新,难以忘怀。自我记事起,村庄流传着詹华场烈士因追击特务,在村附近遭伏击而牺牲的故事。还知道村里出了好几位地下党和老接头户。我最喜欢听,老接头户阿泼公讲的革命故事。阿泼公是村中唯一小卖部的老板,也曾是革命年代老接头户。那时,我生性贪玩,终日满村子瞎跑,连饭都舍不得回家吃。但只要一听见阿泼公在讲故事,我便油然驻足在他跟前,任凭伙伴怎么叫唤,我都迈不开腿。玩伴见我不动,前来拉扯一番,见我岿然不动,只得悻悻然离去。我从阿泼公口中得知,朱德、粟裕等老一辈革命家曾在我老家留下革命足迹,还得知朱德军长曾吃住在大田县武陵乡百束村开明绅士林笏隆家,并在林家设立红军总部。红军在大田播下革命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使这里十余年“红旗不倒”,成为福建省游击战争的主要活动区域之一。还知道朱德、粟裕等老一辈革命家来过自己家乡,再次在电影里看到他们的光辉形象,恍如一下子拉近距离,亲切感油然而生。在我印象中,阿泼公长相酷似刁德一。他嗜酒如命,终日处于酒醉癫狂状态,人称“狂人泼”。而每次村里演红色题材电影时,他变得异常清醒,看得非常认真,仿佛是在演他往事。有一次正在放映《沙家浜》,我恰巧到他小卖部买葵花籽,只见他双眼仅仅盯着荧幕,浑浊的目光绽放奕奕光彩。他颇为自豪地对人说,他曾为红军送过情报、为伤员送过药品。每次听阿泼公讲革命故事,我都心潮澎湃,感慨满怀。每次看电影,多么希望在银幕上看到林鸿图、林大蕃、肖冠槐、郑超然、林大森、林友梅家乡的英雄,可惜事与愿违,始终无法如愿。兴许,越是无法实现,就越有吸引力。无形中激发着我,对红色题材电影的热爱。上学识字后,我尤其喜欢阅读红色故事书籍。看书后再看电影,更是形象生动,令人印象深刻。如《英雄儿女》中的王成,成为我心中顶天立地的汉子;《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向阳成了机智勇敢的榜样;《赵一曼》中的赵一曼成为我顶礼膜拜的女侠;《英雄虎胆》中的曾泰成了孤胆英雄……受红色题材电影的影响,让我对家乡红色历史研究产生浓厚兴趣。通过查阅相关史料得知,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大田成为一块被革命先烈鲜血染红的红色土地,不少的革命志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涌现出一批可歌可泣的优秀人物。青年学生叶炎煌在大田点燃革命火种,献出了年仅26岁的生命;林鸿图为革命3次被捕,受尽酷刑,被害时年仅37岁;林笏隆倾全家资财支持革命,他被捕后遭受严刑而身亡,其儿子林其蓁在燕京大学参加游击队,被日寇杀害,其女儿林友梅被反动派活埋,一门三忠烈;大田地下党主要负责人林大蕃与胞弟林大森战死沙场,父亲林壮谦被国民党反动派摧残致死,姑姑林龙使、堂侄林占江、堂侄媳刘绍珠都被反动派活埋,一家六英烈……一个个年轻激情的生命,长眠于大田这块红色土地上,化为忠魂与青山绿水常伴。时至今日,广铭大捷、血浴龙门、解放大田……一此次次战斗,一个个真实故事,仍在闽中大地广为流传。红色题材电影陶冶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岁月匆匆,一眨眼已几十年过去了。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时代在进步,资讯更发达,当下,手机充斥着生活空间,足不出户便可轻松观影,且内容丰富,应有尽有。但当年观看红色题材电影那种难言的兴奋和快乐,却刻骨铭心,历历在目,红色题材电影留给我的那份情怀与幸福感却弥足珍贵、值得回味!【作者简介】连传芳,男,1979年出生于福建省大田县,自1995年起,先后在全国各地报刊杂志上发表散文、小说、诗歌90多万字,先后获得全国征文及省市征文大赛及三明市政府百花文艺奖等。现为三明市融媒体中心报刊编辑,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科普作家协会常务理事、福建省报告文学学会理事、三明市科普作家协会监事长、三明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三明市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三明市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副秘书长等。2026–2027华人文学奖
旧金山· 2027年5月6日–9日
华人文学奖由《ChineseCEL华人文学》于2008年创立于旧金山,
旨在表彰全球华语写作中具有思想深度、艺术勇气与人文关怀的杰出作品。
十七年来,这一奖项已成为华语文学界最具影响力的国际奖项之一。
我们坚持一个标准:只认文字本身。
2027年5月6日至9日,颁奖典礼将在旧金山举行。
5月7日于联合广场举办主旨演讲与颁奖典礼,傍晚于渔人码头举行颁奖晚宴;
5月8日组织斯坦福大学校园文学之旅。
2026–2027年度奖项面向全球华语写作者开放,体裁不限,
截稿日期为2027年2月28日。
投稿邮箱:scrxxw@qq.com(小说/纪实/散文)|2221516938@qq.com(诗歌/评论)。
详情关注“华人文学”微信公众号。
文学是人类最古老的灯火。
2027年5月,旧金山见。
封面作家征集与年度会员招募
(一)封面作家征集:面向全球华语创作者长期征集封面作家,入选者享有期刊封面展示、专属内页版面、特约作家官方证书;
(二)年度会员招募:搭建全球华人文学创作社群,提供创作交流、线下论坛、图书出版推荐等专属资源。
报名方式:有意向者将个人简介、代表作品发送至官方咨询邮箱chineseCEL@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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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校:许靖韵 Xu Jingyun
制作:Gailwen Xie
审校:刘长卿 Liu Changqing
核发:谢羽笛 Xie Yu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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