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文章我们感叹保定戏曲坐拥非遗桂冠,却深陷传承窘境,院团疲于应付演出任务、原创乏力、人才流失,一片萧条之中,总有逆行者坚守初心。河北梆子一团团长刘麦穗,便是黯淡梨园里,不灭的一束光。

保定素来有着“北方戏窝子”的盛名,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戏曲行业一路走低。科班出身的刘麦穗踏入剧团之时,正是保定戏曲最为艰难的岁月。剧团常年奔波下乡惠民,一年演出近五百场,条件艰苦、收入微薄,演员日均酬劳寥寥无几,窘迫之下,他甚至坦言路上遇见熟人,都羞于说起自己是唱戏的 。
周遭满是放弃的声音,不少同行纷纷转行离开,偌大的剧团,随时有散伙的风险。困境重重,他却没有熄灭心中对戏曲的热忱。别人只求安稳度日,完成上级下达的演出场次即可,重复老剧目、敷衍应付,得过且过。刘麦穗深知,只靠不断堆砌演出数量,救不了保定戏曲,没有原创大戏,没有精品剧目,剧种只会慢慢消亡。
在全院团都举步维艰的时候,他顶着压力,把全部精力投入剧目创作。不沉溺于完成任务式的下乡演出,而是下定决心扎根本土文化,深挖保定故事,打造原创精品。他定下目标,坚持一年打造一台全新大戏,把保定的历史风物、凡人善举,全部搬上河北梆子的舞台。

为了排出好戏,他带领团队潜心打磨。创作《大漠青春》,历时两年筹备,多次连线新疆支教原型人物,反复推敲剧本,双休日从不休息,常常排练到深夜;大胆创新,将河北梆子与保定老调“两下锅”同台演绎,还融入新疆地域音乐元素,让古老戏曲焕发新意。这部现代戏,成为河北省首个拿下国家艺术基金资助的舞台剧目,打破了保定剧团多年无精品大戏的局面 。

之后,他又挖掘满城历史文脉,取材长信宫灯的故事,打造新编历史剧《长信宫灯》,把保定珍贵的文物历史与戏曲艺术融为一体,再次斩获国家艺术基金扶持。短短数年,《老邻新居》《燕赵风骨杨继盛》《红二师》等一系列本土题材剧目接连问世,一部接一部精品不断涌现,彻底改写了保定剧团无新作、无亮点的尴尬局面。

在普遍形式化的戏曲传承里,他拒绝虚浮。下乡演出依旧照常完成惠民任务,从不推脱责任;同时紧抓人才培养,留住剧团里的青年演员,给年轻人登台历练的机会,搭建表演平台,尽力挽留濒临流失的戏曲人才。他既守住了基层院团服务百姓的本分,又守住了戏曲艺术创新发展的根本。

面对行业的寒冬,他从不抱怨环境的艰难,而是主动寻找出路。积极对接各级扶持政策,争取创作资金,摆脱剧团单纯依靠财政续命、毫无造血能力的困境;坚持文旅结合,让保定梆子走出保定,赴石家庄、北京等地巡回展演,让没落的地方剧种,重新被外界看见。

别人看见的是戏曲传承的无奈与窘迫,他看见的是戏窝子重生的希望。在多数院团只求生存、不思进取的大环境下,刘麦穗带着一支队伍,逆势而上。

当很多非遗项目只剩下一块牌匾、一场场走过场的活动时,是他用一部部实打实的原创剧目,守住了保定河北梆子的根脉。在保定戏曲整体沉寂的岁月里,他心怀热忱、逆势坚守,不流于形式,不困于现状,用心血为日渐黯淡的梨园,点亮了一束温暖而坚定的光。
这束光,照亮了河北梆子的舞台,也给深陷窘境的保定戏曲,留下了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