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钩沉｜50年前的戏曲进课堂
龚晋文
一九七四年，正是读高中的时候。新学期开学后，学校教务组发放各科教材，语文教材附带一份无封面补充教材：京剧现代戏《龙江颂》第八场“闸上风云”。记得其中内容主要是龙江大队党支部书记江水英，在水库闸口之上，面对龙江大队队长李志田有一大板唱：抬起头，挺胸膛，高瞻远瞩向前方。莫叫巴掌把眼挡，四海风云胸中装……不过，补充教材末尾有一段备注，大意是作为学生课下阅读材料，不列入考试范围。
唱词中的“巴掌”，既是巴掌大小的意思，也是指剧中设置的巴掌山场景。其中，江水英演唱前，与李志田有一段对白。江水英说：志田，你往前看，李志田答道：那是巴掌山；江水英接着又说：志田，你再往前看，李志田答道：啥也看不见了。记得课外读书时间，大家读到这里的时候，有同学开玩笑说，江水英与李志田的交流，如同长辈与孩童说话，这个问答也太有意思了。
那个时期的戏剧作品，有好几部主人公都是女角，如《海港》中的方海珍，《杜鹃山》中的柯湘等，她们都属于党的革命工作者，在剧中发挥引领作用，都有成套大段唱词，宣讲革命理念，是以英雄人物的面貌出现的。《龙江颂》里的江水英也是这样的人物设置。
其实，见到补充教材之前，就已经有了京剧现代戏彩色电影艺术片《龙江颂》，李炳淑在剧中饰演江水英，李元华饰演龙江大队团支部书记、女青年突击队带头人，她后来出演歌剧《白毛女》，是大家口中第三代歌剧喜儿的扮演者。关于电影《龙江颂》，学校组织文艺活动，曾由老师领着集体在解放电影院包场看过，每人票价仅五分钱。不过，看电影是一次性接受教育，补充教材尽管不是全剧，但通过学习第八场“闸上风云”，让大家从书面文字中懂得了剧本场次和其中的唱词与念白，这应该是戏曲进课堂最早的教育实践。
还有，当时的班主任老师，也是戏曲进课堂的直接倡导者和践行者。班主任，河南人，中国人大毕业，俄语专业，当时在学校负责四个班的英语教学。课余时间，他会把毛主席语录用豫剧谱曲的唱段，有板有眼地唱给大家。大家鼓掌，他就又唱一段。记得他还说：中国地大人多，五十多个民族，二十多个省市，都有自己独有的戏曲剧种和戏曲剧目。看戏，爱戏，是最高尚的文化活动。你们不仅要学好文化课，也要学点戏曲常识，多看戏曲，对你们的成长必有好处。
那个年代，文化生活很匮乏。主要文化途径除去上述以外，就是看电影、听有线广播。看电影不是包场，每人每场两毛钱，一般家庭不会给孩子这个支出，因为两毛钱能买10斤西葫芦，不是一个小数字。听有线广播不需要花钱，基本上家家墙上都免费安装有区广播站的有线匣子，每天清晨五点五十分准时播出东方红乐曲，一般到上午九点结束；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开播，一般到一点半结束；傍晚十七点三十分开播，一般到二十一点三十分结束。每段播出，以中央、省、区三级新闻播出为主，其余时间会安排文艺专题节目，分综艺专题、戏曲专题、相声专题、评书专题等。五十年代出生的一代人，青少年时期都是这样度过的。
当年听得最多的，也是有线广播里经常播放的晋剧移植京剧现代戏《龙江颂》。今天播出的是王爱爱饰演江水英的唱段，明天播出的就会是冀萍饰演江水英的唱段，很长时间，都是一替一天、轮流播出两个人分别演出的唱段。王爱爱工青衣，流畅度有自己的优势；冀萍工闺门旦，展示的是另一种唱腔节奏。记得当时喜欢戏曲的大人们闲聊，有说王爱爱唱得好的，有说冀萍唱得好的，对于十五六岁的青少年，还达不到评论谁更好一些的程度，总会听得有滋有味。尤其是通过欣赏两位艺术家的演唱，多数人都背会了唱词，有的人甚至能把所有唱段全部唱下来。
此外，还会经常听到有线广播轮番播放晋剧移植京剧现代戏《杜鹃山》。晋剧《杜鹃山》由山西省昔阳县晋剧团演出，演员名字已经无法记起。但是，他们演出的晋剧《杜鹃山》，整个舞台画面与人物气场，以及音乐唱腔设计，如同晋剧《龙江颂》一样，一点都不输于同名京剧现代戏。后来在太原建筑工人俱乐部看过他们现场演出晋剧《杜鹃山》，更加深了这样的印象。时至今日，依然认为他们演出的晋剧《杜鹃山》是该剧最好的演出版本。
发放语文补充教材的前一年，即一九七三年，全社会搞过一阵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大院建设活动。回想起来，也是一次文化大普及。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各个街道的繁华地段圈场演出，有的是用四辆大卡车对接成舞台演出，唱歌的，唱戏的，说相声的，说快板的，人尽其才，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进场或登台参加演出，你可以是文化传播者，也可以是文化接受者，这对当时的青少年也是很好的文化教育，当然包括了戏曲教育。
总之，回望五十年前的戏曲进课堂，再对照眼下开展的戏曲进校园，如今观看渠道多种多样，活动内容也远比当年丰富多彩。当下的青少年拥有这样的条件，无疑十分幸福。从长远文化建设看，戏曲进校园对青少年的健康成长有极大好处。长久坚持下去，必定能够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绵延发展和戏曲艺术的代际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