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阁|严旻操:“浙里有戏”:嘉兴戏曲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浙里有戏”嘉兴戏曲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严旻操/文

2026年1月10日晚，“青春戏曲 百城芳华”浙江戏曲精粹晚会在浙江省人民大会堂首演亮相，拉开了“浙里有戏”2026新春文化惠民欢乐汇活动的序幕。在此后的3个多月时间里，11台戏曲精粹演出、200余场精品剧目，将在浙江11个设区市和90个县（市、区）巡演展演，唱响“浙”里年味。当嘉兴的市民通过Z视界观看浙江戏曲精粹晚会直播的时候，立马会在脑海里跳出一个问题：“浙里有戏”活动中嘉兴有什么剧目？又有哪些嘉兴人在这场新年的戏曲盛宴里出彩？这也是我所关注的问题。

“浙江文化”发布的《精品剧目演出信息一览表》上，“浙里有戏”嘉兴的精品演出共有10场，包括原创大型越剧《槜李传奇》、海宁皮影戏《孙悟空大战牛魔王》、原创多剧种实验戏曲《白蛇新传》及戏曲晚会《玉兰随想 梅花芬芳》等8个剧目。在这一系列活动中，出彩的嘉兴人和事那就更多了：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茅威涛的原创新戏《苏东坡》在杭州首演并随之展开全国巡演；海宁皮影戏剧团亮相浙江戏曲精粹晚会；嘉兴市小百花越剧团《槜李传奇·定情》登上Z视界“新春戏曲大联欢”；嘉善、桐乡少儿戏曲不仅亮相浙江卫视，更是走进了央视戏曲春晚；桐乡，多剧种实验戏剧《白蛇新传》在桐乡各镇（街道）巡演11场次；嘉兴籍越剧青年演员张艾嘉、徐虹、陆祎扬、杨咏琪等频频亮相媒体和网络；海宁越剧团新春专场“越韵迎春·潮城有戏”热烈绽放……另外，浙江戏曲春晚和“新春大联欢”的录制场地就在嘉善影视综艺产业园。这样热热闹闹的新春戏曲持续到今年三月，而从四月开始，“嘉兴少儿戏曲小金荷荟萃”又将举行。紧接着，五月将在桐乡市举行全省第十一届“浙江少儿戏曲小金桂荟萃”终审，随之，嘉善西塘又将举行“长三角顾锡东戏曲艺术周”，届时，各界戏曲大咖和全国的戏迷票友又将云集此地。

戏曲，在嘉兴这块土地上异常活跃，而很多戏迷和市民心中的今日嘉兴之戏曲，似乎还有着天大的遗憾——因为自2003年嘉兴市越剧团撤销以来，嘉兴市级再也没有了专业院团，嘉兴戏曲出新人难、出新戏更难，想要在今天的全省专业戏剧奖项上有所突破更是难上加难。

那么，嘉兴的戏曲在全省究竟曾有着怎样的影响力？现如今，嘉兴戏曲又处于怎样的地位呢？未来的趋势又在哪个方向？今天，我以戏剧爱好者和戏剧工作者的双重身份，来谈一谈嘉兴戏曲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昨天：运河畔的戏曲盛景

嘉兴的戏曲基因，早已深深根植于江南水乡的肌理之中。郭梅教授的《嘉兴戏曲史话》中说：“嘉兴，处处是湖、河；嘉兴，处处是文化；嘉兴，处处是戏曲。”大运河以舟楫之便带来四方声腔，让海盐腔、昆曲、越剧、京剧，甚至锡剧、花鼓戏等在嘉兴交汇融合，滋养出一方戏曲沃土。运河两岸的码头、茶楼与船舫化作天然戏台，让嘉兴戏曲代代传唱、生生不息。这片土地孕育了戏曲理论家王国维、南戏研究集大成者钱南扬、“浙江文艺旗帜”顾锡东、越剧改革领军人物茅威涛等名家大师，更见证了昆曲以一部《十五贯》救活一个剧种的佳话传奇，也见证了越剧从田间地头走向全国舞台的辉煌历程。如果要将中国的戏曲史以昨天、今天、明天来划分，其实很难鉴定每一个时代的节点到底划在哪里，嘉兴的戏曲也是如此。

时间已经跨越到了AI时代，当我们有问题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学会尝试交给DeepSeek。“请你说出嘉兴戏曲最辉煌的几个时刻。”当我把这句话输进对话框，按下确认键之后，人工智能的回答既让人兴奋，又让人感慨无限。

在它的回答里，第一个辉煌时刻是明嘉靖——隆庆年间（16世纪中叶），因为那个时代嘉兴海盐有了“海盐腔”，成为明代南戏四大声腔之首，并于嘉靖、隆庆时达到巅峰，出现“凡唱南调者，皆曰海盐”的盛况，流布遍及江浙、京师乃至江西、福建等地；士大夫家班林立，宴集必演海盐腔；汤显祖赞其“体局静好”，并为其创作《牡丹亭》等剧作；海盐腔还为魏良辅改革昆山腔提供了重要艺术养分。

第二个辉煌时刻是清嘉道年间——民国前期（19世纪初—20世纪30年代），首先，南湖烟雨楼成为全国知名的昆曲雅集地，嘉庆《嘉兴县志》载“中秋船集南湖，丝竹歌唱之声彻夜”，曲船相连、弦歌不绝；30年代，专业戏馆（寄园戏馆、文明戏院、新兴舞台）相继落成；1919年烟雨楼重建后，昆曲演出由船移至楼中；1936年“丙子七夕曲会”汇聚苏沪杭70余位曲家，演唱42折，持续一昼夜，是民国昆曲史上的盛事；同时越剧（的笃班）女班进入嘉兴，施银花等名家在此演出并革新唱腔（四工腔）。

如果说以上两个辉煌时刻对于大部分戏迷来说，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或者更多的了解，那么第三个辉煌时刻，就好像是戏曲的全民盛宴。不管你了不了解戏曲，喜不喜欢看戏，大部分人都有深刻记忆：新中国成立至八十年代，是嘉兴戏曲最璀璨的黄金时代，彼时的戏曲事业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1953年冬，洪溪乡小河村农村剧团将田歌《五姑娘》改编为田歌剧搬上舞台，这是嘉兴戏曲史上首次将民间歌谣转化为有完整情节的戏曲作品。1956年，西塘业余戏曲作者顾锡东改编的十二场大型越剧《五姑娘》赴京演出，让嘉兴戏曲在全国崭露头角。顾锡东先生培育的嘉兴地区越剧团崛起，成为浙江越剧的骨干力量。1959年《争儿记》一年内演出165场，被全国24个剧种、180余个剧团移植；1980年新编历史剧《汉宫怨》获文化部、中国剧协优秀戏曲剧本奖，久演不衰，誉满江、浙、沪；顾锡东等剧作家为嘉兴越剧创作多部经典剧本，推动了越剧艺术的现代化与普及化。其中《五女拜寿》更成为浙江省小百花越剧团的奠基之作，将嘉兴戏曲的地位推向顶峰。

说起《五女拜寿》，很多年轻人只知道它是“浙百”的经典，然而，它的首演却是嘉兴地区越剧团，“小百花”这个词也是最早用在嘉兴青年演员们的身上。在这里我们必须划出重点，那就是：顾锡东。顾锡东先生因创作《五姑娘》一举成名，1958年起任嘉兴专区（地区）文化局副局长，长期在嘉兴主持戏剧创作与院团建设。1979年后复任嘉兴地区文化局领导，创办嘉兴地区青年越剧团，为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奠定人才基础。1983年，顾锡东先生正式调至浙江省文联，他在嘉兴成功实践的经验和剧目直接让“浙江小百花”成为那个时代最艳丽的戏曲之花。

当然，那个年代，嘉兴县曾拥有星火越剧团、双胜湖剧团等七个专业剧团，数量在全省处于领先水平。1978年，嘉兴县越剧团重组后创排的现代戏《报童之歌》，在省青年演员会演中斩获佳绩；1981年更名后的嘉兴市越剧团排演的《玉姑峰》，在首届省戏剧节上包揽剧目创作奖与优秀演出奖；1984年撤地建市后，新组建的嘉兴市越剧团上演顾颂恩的《红丝错》、顾锡东的《桃花井》，在浙江省第三、四届戏剧节中屡获大奖，张薇、郝利民等演员成为享誉全省的戏曲明星。1989年，民间剧团“南湖剧社”创作的大型滑稽戏《台湾来的有情人》，更是将浙江省优秀戏剧奖、省“五个一工程”奖收入囊中，成为嘉兴戏曲百花齐放的生动注脚。

彼时的嘉兴，戏台遍布城乡，每逢演出，运河两岸的百姓扶老携幼前往观演，剧场内座无虚席，场外甚至有人踮脚驻足。戏曲不仅是艺术盛宴，更是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越剧的婉转缠绵、皮影戏的灵动精巧、花鼓戏的乡土气息，共同构成了嘉兴人记忆中最鲜活的文化图景。那些年，戏曲演员是备受尊崇的职业，一句唱腔、一个身段，都能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这种全民热爱戏曲的氛围，为嘉兴戏曲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今天：时代浪潮中的转型阵痛与坚守探索

进入九十年代，那是许多戏曲人感到迷茫的一个年代。不仅仅是越剧，几乎所有传统戏曲都迎来了一个新的问题：随着社会文化生态的剧烈变革，多元文化的冲击、观众审美趣味的转变，让传统戏曲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全国的许多专业院团都面临体制改革。90年代初，嘉兴市越剧团因多种因素停演三年，虽在后续得以恢复，但元气大伤。1999年排演的民间传奇剧《豪姑塔》，在省第八届戏剧节上斩获多项大奖，成为剧团最后的高光时刻。

那一年，轰轰烈烈的音乐剧《五姑娘》登场，原嘉兴市越剧团的演员们，为了这一新生事物的诞生奉献出了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他们中很多人都被安排在剧组饰演配角和群众。当时，大家还沉浸在排演音乐剧的新鲜感之中，并未意识到自己将面临职业生涯的一个大转变。当他们从音乐剧的剧组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来的单位已经不复存在。2003年，嘉兴市越剧团正式撤销，标志着嘉兴从此失去了市级专业院团。这一变动让许多戏曲人痛心不已，曾经辉煌的专业剧团体系逐渐瓦解，戏曲人才面临转行或流失。

所幸，在嘉兴还有一个海宁越剧团，它曾被喻为“浙北一杆旗”。2006年，海宁市越剧团创作的《西天的云彩》，由张学芬领衔主演，在浙江省第十届戏剧节上斩获“剧目大奖”及七个个人优秀单项奖，为陷入低谷的嘉兴戏曲注入一剂强心针。可此后，嘉兴戏曲再也没有创排新的大戏，也未再获得浙江省戏剧奖这一省级最高荣誉。

2012年，海宁市越剧团有限公司成立，成为首批浙江省越剧传承基地，尽管面临主要演员退休后的人才短缺问题，仍坚持正常演出，一直至今。同样在2012年，原桐乡市越剧团改制为桐乡市文化艺术服务中心，虽不再以演大戏为主，却承担起传统戏曲保护、文艺辅导、演出策划等公共文化服务职能。我们常戏说，嘉兴就这样只剩下了“一个半剧团”。

在这样的背景下，嘉兴戏曲并未就此沉寂。一批真正热爱戏曲的从业者与戏迷，以顽强的毅力坚守着这片阵地。

2013年，我由一名戏曲爱好者、业余表演者、自由创作者，被特招转行进入桐乡市文化艺术服务中心。这里是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茅威涛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我们都不想让戏曲就此消沉下去。中心主任来荣祥在时代浪潮中选择了“以小见大”、以活动发展戏剧的路子，他希望中心能够通过小戏、小剧目创作和组织参与各类戏剧活动扩大桐乡的戏剧影响力。2014年，该中心戏曲队走进央视“过把瘾”栏目，凭借周冠军、月冠军及年度六强的佳绩引发关注，更创作了桐乡花鼓戏《姑嫂饼》、戏曲小品《割肉还娘》等原创剧目，让桐乡花鼓戏这一省级非遗项目重新进入公众视野。此后，《望蚕讯》《老牛的药渣》等一批小戏在省内外赛事中获奖，桐乡还成功举办了“中国·桐乡小戏艺术节”，承办了以“浙江少儿戏曲小金桂荟萃”“江浙沪小戏小品邀请赛”为代表的各类戏剧活动，并借着乌镇戏剧节的热潮，成功申报“全国·新戏剧”之乡、浙江省民间文化艺术之乡（戏剧）、浙江省民间戏曲（越剧、花鼓戏）之乡，成为嘉兴戏曲传承的重要阵地。

时代在变，政策也在变，嘉兴戏曲人的热忱却从未改变。从90年代到现在，我们就姑且称它为嘉兴戏曲的今天吧。因为专业院团的缺失，人才培养肯定是缺失断层的。像王建丽、孔珍君等原嘉兴市越剧团的优秀演员们如今都已经退休或者面临退休了，尽管他们为了戏曲还经常在台上演出，但是，嘉兴戏曲队伍的老龄化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从戏迷票友中成长起来的戏曲人，毕竟基本功没有专业人员那么强，所以，当嘉兴希望打造一个原创大戏的时候，首先遇到的就是演员缺失问题。

2009年，我和王建丽老师有幸被推荐在嘉兴市戏剧家协会兼职，王建丽任协会主席，我当时是协会秘书长，我们曾一度希望通过剧协的努力让嘉兴的戏曲再上一个台阶，而且也得到了市委宣传部、市文联的大力支持。从2010年至2013年，连续组织演出了“顾锡东戏剧作品专场”“嘉兴市青年戏剧专场”、越剧情景大戏《嘉兴故事》和《嘉兴好人》，从观众的反应看，我认为戏曲不是没有市场，而是戏曲在行走的时间和改革的大潮中被误解为“边缘化”。当我们的《嘉兴故事》在梅湾街连演两天时，勾起了嘉兴许多老戏迷的心。我记得当时有一位观众说：多少年没有看嘉兴人自己演戏了，这多好，为什么不把嘉兴市越剧团恢复起来呢？

这个问题其实时代早已经给了我们答案，但是再次问起来，似乎又很难回答。作为一个戏剧工作者而言，我还是相信茅威涛老师的话：不是越剧没人看，而是我们今天有什么样的作品给今天的观众看。顺着茅老师的这句话，我们也更多地开始审视自身，是不是不是剧团没法恢复，而是我们有什么样的成就或理由让剧团恢复？或者换一个思路，我们怎样恢复？用什么方式恢复？

这就是嘉兴戏曲的今天：我们在时代浪潮中经历转型的阵痛，我们也在时间的长河里保有着坚守和探索的快乐。没有了剧团，那么我们组织越剧社、戏迷社，成立文化公司自己演戏。近年来，嘉兴出现了红船越剧团、懿芳艺术团、越好艺术团等民间文艺团体，他们成为今天群众戏曲的中坚力量，延续着嘉兴人对戏曲的热爱。而这中间，我们看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名字：嘉兴市小百花越剧团，我想表达的是，这个剧团，必定和嘉兴未来的戏曲有关。

明天：守正创新中的戏曲新生

近年来，随着国家对传统文化的重视与“浙里有戏”等文化惠民工程的推进，嘉兴戏曲迎来了复苏与新生。尽管嘉兴仍是浙江省仅有的三个没有专业戏剧院团的地级市之一，但民间戏曲的活力被充分激发，在传承经典与创新表达的平衡中，走出了一条独具嘉兴特色的发展之路。

传统戏曲方面，懿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复排的《五女拜寿》《王老虎抢亲》《珍珠塔》等经典越剧，越好艺术团演绎的《红楼梦》，红船越剧团演出的《梅龙镇》等，都延续了越剧婉约细腻的艺术特质，让老戏迷重温经典韵味。无独有偶，嘉兴市区如此，各县（市、区）均是如此，连海盐腔的恢复挖掘、昆曲的再度被热爱都是如此，有那么一群热爱戏曲的人士，他们挖掘史料、传承经典、恢复剧目，努力让戏曲回到那个味道纯正、人人看戏的年代。

创新剧目方面，桐乡市文化艺术服务中心的探索尤为亮眼。由陈亚琴等策划，由我创作导演的创新实验剧目《寻情》，以沉浸式互动方式演绎三段爱情故事，打破了传统戏曲的观演关系；而原创多剧种戏剧《白蛇新传》，更是将话剧、桐乡花鼓戏、越剧、皮影戏、舞剧五种艺术形式有机融合，用话剧解构故事由来，用戏曲呈现经典桥段，用皮影戏展现奇幻场景，用舞剧演绎“水漫金山”的高潮，形成独特的“武戏文演”风格。更值得一提的是，剧中对小青角色的重塑，赋予其独立、清醒的现代意识，“不要恋爱脑”“两个女人也可以一起生活”等台词，与当代年轻人的价值观产生强烈共鸣，让古老故事焕发新生。

平湖花鼓戏在历经沉寂几乎已经难见踪迹的情况下，由马其林从非遗中挖掘整理相关剧种材料，并创作了原创平湖花鼓戏《阿奴上错船》，组织音乐人与戏剧爱好者零起点认识和学习花鼓戏，完成了《阿奴上错船》的首演与巡回演出，不能不说是一种大胆的尝试。昆曲因“玉茗曲社”的不懈努力在嘉兴苏醒过来，承办全国性曲会、进校园、走社区，还由青年传人结合棹歌，让古老的曲种散发出新的生命力。

没有院团难演大戏，那就改走“轻骑”路线，全市范围的现实题材小戏创作一度成为嘉兴戏曲的特色之一。除了桐乡的《大师情》等一系列小戏外，南湖区的越剧小戏《住院》、秀洲区的越剧小戏《最后一封信》、嘉善的越剧小戏《百合》、平湖的越剧小戏《审孝》、海宁的越剧小戏《养蚕姑娘》、海盐的越剧小戏《美人如画》等，均在省内外不同的赛事中获得殊荣；海盐腔走出百年束缚，于2025年创作消防题材现实主义小戏《锦绣前程》参与全国“中华颂”展演而备受关注。

但是以上的戏曲复苏，都是依托于群众文化和公共服务的基础之上的，这样的复苏虽然在大层面上提高了嘉兴戏曲的活跃度、知名度，但是在排戏的投入上，创作的专业技能上，应该说很难和其他大城市和专业院团相比。作为一名戏剧工作者，就我看来，戏曲的发展不能只满足于此，当年“顾伯伯”的出现，直接让嘉兴的戏曲有了质的飞跃；茅威涛走出桐乡成长为艺术大家，作为嘉兴，我们应该让这片土地有一种“母体”意识：这里能孕育大家，创造不凡。我们既要服务好公共文化，更要寻找一条属于嘉兴戏曲的全新的道路。

嘉兴市小百花越剧团是一缕阳光。2024年成立的嘉兴市小百花越剧团，作为民营剧团的代表，排演了由吕建华老师编剧的原创大型越剧《槜李传奇》，以《史记》为基础，讲述嘉兴吴越文化历史，颂扬爱国爱乡情怀，被列入嘉兴市委宣传部文化精品工程，成为嘉兴戏曲原创力量的重要体现。关键在于，它在排戏的同时，做了以下尝试：尝试在剧院演出公开售票；尝试使用新生代越剧演员；尝试招生并培养新的戏曲人才；尝试戏曲与文旅融合；尝试精品剧目打造。

在嘉兴，有一个陋习，似乎戏曲演出不用买票。

嘉兴市小百花越剧团的《槜李传奇》最主要的尝试和贡献就是它试图改变这一现象。2025年6月13日，南湖有戏“惠·剧”展在南湖畔正式拉开帷幕。作为其中的重头戏，大型原创越剧《槜李传奇》在嘉兴人民剧院连演三天，三天的戏票被一抢而空，可以说是一票难求。尽管，这部戏的投入还没有回本，所有的演职人员都是不拿薪水在义务演出，但是，《槜李传奇》坚持售票，让市场考验创作是正确的，也是应该做的事情。反观我们平时看到的一些所谓“送戏”和“下乡”，演出的经费短缺，质量堪忧，这样的送戏会给“戏曲”造成负面影响，让年轻人误以为这就是今天的戏曲。还有一些扶持的剧目，一场演出结束草草完成验收，把创作直接简化成了索要经费，这些都是不可取的。《槜李传奇》是在基层实践的院团式创作，不仅公开售票，还坚持打磨，近日，《槜李传奇》剧目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排练，目的是为了3月8日的“浙里有戏”精品剧目展演能更好地呈现。

近年来，嘉兴戏曲做的最准确的一件事情是坚持“少儿戏曲”的发展，桐乡、嘉善的孩子们上了浙江卫视甚至上了央视的戏曲春晚。我们通过“小金荷”“小金桂”“小梅花”培养了一波又一波新人。如今有些小花们已经长大，青年一代的崛起更让人看到嘉兴戏曲的未来。嘉兴小百花越剧团的尹派小生胡志华，既深耕《牡丹亭·拾画叫画》等传统剧目，又勇于创新，原创剧目《待春归》登上乌镇戏剧节舞台，在《槜李传奇》中饰演范蠡一角；还有上海越剧院的张艾嘉，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的徐虹、陆祎杨，南京越剧团的杨咏琪，福建芳华越剧团的吴冰瑶等一批有潜力的年轻演员正在成长，他们都是嘉兴走出去的戏曲新苗，他们也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反哺自己的家乡。还有一批在“少儿戏曲”中培养起来的小花，他们或回乡在文化部门、教育部门工作，或虽未从事戏剧工作，但一直为戏曲在发力的年轻人，也是嘉兴戏曲未来的清风。

站在新的历史节点，嘉兴戏曲既面临着机遇，也存在着挑战。没有市级专业院团的支撑，人才培养的系统性、剧目创作的持续性、品牌打造的影响力都受到一定制约；与绍兴、湖州等地相比，嘉兴戏曲的政策扶持力度仍有提升空间；年轻观众的培育、非遗剧种的保护等问题，也需要持续发力。但与此同时，深厚的文化底蕴、活跃的民间力量、创新的探索精神，都让嘉兴戏曲的未来充满希望。

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蓬勃兴起，到改革开放后的辉煌鼎盛，从转型期的坚守探索，到如今的复苏新生，嘉兴戏曲的发展历程，是中国传统戏曲在时代浪潮中砥砺前行的缩影。作为一名戏剧工作者与爱好者，我深知戏曲传承之艰难，更懂坚守之可贵、创新之必要。

嘉兴的戏曲，有过荣光，也经历过阵痛，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份刻在嘉兴人骨子里对戏曲的热爱从未改变。如今，在“浙里有戏”的东风下，民间剧团蓬勃发展，年轻人才不断涌现，创新剧目精彩纷呈，嘉兴戏曲正以崭新的姿态走向未来。

我坚信，只要我们坚守传统之根、勇担创新之责，以热爱为基、以人才为本、以政策为翼，嘉兴戏曲必将重现辉煌，让运河畔的戏韵悠长不息，让这门古老的艺术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彩。“路是人走出来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是最勇敢的”。嘉兴戏曲人正以这份勇敢与坚守，在传承与创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书写着“浙里有戏”的嘉兴篇章。

（作者系浙江省戏剧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嘉兴市戏剧家协会主席、桐乡市文化艺术服务中心艺术总监。曾获全国首届“天穆杯”戏剧小品邀请赛特等奖，全国“利群杯”越剧演唱大赛一等奖，“中华颂”全国小戏小品曲艺大展优秀演员、优秀编剧、优秀导演奖，浙江省戏剧小品大赛金奖，浙江省喜剧小品大赛优秀编剧奖。主要作品有大型越剧《五姑娘》《槜李传奇》、大型黄梅戏《清清的义水河》、青春实验戏剧《寻情》《白蛇新传》，桐乡花鼓小戏《姑嫂饼》《望蚕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