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原则、三条路径、四种方法丨赵建新《戏曲批评的维度与态度(三):评论的原则、路径与方法》

  编者按

当下戏曲创作题材拓展、舞台形态迭代，媒介融合催生大批出圈爆款剧目，全新行业生态让传统戏曲评论话语渐显局限。戏曲诸多固有审美概念并非恒定定论，其内涵随时代持续流变，评论体系天然具备历史属性与开放特质。

赵建新教授围绕戏曲评论搭建完整分析框架，确立历史、动态两大评论根基，开辟中西美学融合、扎根舞台实践、立足民间立场三条研判路径；再细化四种实操评论方法，兼顾剧种个性与艺术共性、平衡文本研读与舞台呈现、打通内外双重视角、吸纳多学科理论工具，精准回应经典改写、新编剧目等前沿创作现象。

戏曲评论不分雅俗、不执成见，不必固守陈旧评判范式，以历史视野、多元方法平衡传统文脉与当代创新。从评论核心原则的确立，到多元研判路径铺展，再到实操分析方法拆解，层层递进搭建本土化戏曲批评体系，为戏曲理论研究、剧目评鉴与舞台创作提供兼具历史厚度与实践价值的参照思路。

今日主讲

赵建新，中国戏曲学院教授，《戏曲艺术》编审，兼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舞台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理论评论委员会委员等，研究方向为戏剧史论及批评。出版《中国现代非主流戏剧研究》等著作，在《文艺研究》《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发表学术文章及评论文章百余篇。曾获中国文联第二届“啄木鸟杯”中国文艺评论年度优秀作品，第34、35届田汉戏剧奖一等奖、首届国际戏剧奖理论奖二等奖等，创作作品曾入选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主持、参与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项目等多项课题。

赵老师系统梳理了戏曲评论的完整理论体系、实践路径与研究方法，突破传统经验式、观感式的浅层评戏模式，构建起兼具哲学思辨、历史视野与舞台实践性的规范化戏曲批评体系，为戏曲评论的学理化、立体化发展提供了坚实理论支撑。讲座明确界定了戏曲评论的核心学术站位与思维范式，清晰地区分艺术创作与学术研究的本质差异。艺术创作侧重主观情感表达与意识形态输出，而戏曲学术研究必须秉持科学性、客观性的核心准则，坚守学术中立立场。讲座依托康德理性理论阐释核心逻辑：知识科研领域应当摒弃情绪化、主观化的道德评判，保持研究的冷静客观；在道德实践领域才可保留个人主观价值立场，以此纠正当下戏曲评论中普遍存在的评判错位、主观泛滥等行业问题。

学术层面的价值中立并非消极无立场、无态度，而是要求研究者在科学认知与意识形态表达、东方美学与西方理论、传统范式与现代视野三重维度中保持动态平衡，以审慎、客观、无偏见的学术视角，剖析各类复杂的戏曲艺术现象与争议性议题。与此同时，讲座着重强调研究方法的工具性、灵活性与开放性。各类学术研究方法并无高低优劣之分，不存在固定通用的研究范式，不可将单一方法固化、神圣化。研究者需根据具体研究对象与研究问题，灵活适配对应的思辨框架与研究方法，合理运用黑格尔“正反合”三段论、康德哲学四分法等经典西方思辨理论，强化戏曲评论的逻辑性与思辨深度，推动戏曲评论从浅层感性观感，走向深度理性学术分析。

新时代戏曲艺术已全面进入题材扩容、舞台创新、媒介多元的全新发展阶段，这也是当代戏曲评论必须立足的核心现实语境。题材创作层面，戏曲突破传统叙事边界，历史叙事与现实题材创作更加丰富多元，内容广度与思想深度持续提升；在舞台呈现层面，戏曲坚守守正创新理念，依托现代科技赋能，打造个性化、现代化的舞台视觉表达，突破传统舞台程式的局限；在传播发展层面，戏曲彻底打破剧场单一传播边界，依托新媒体融合发展实现大众破圈，草根戏曲传播、线上互动演出成为行业新趋势。戏曲评论必须紧跟当代戏曲生态的革新变化，跳出传统单一的文本批评模式，构建适配新时代戏曲发展的评论体系。

赵老师强调专业、成熟的戏曲评论必须兼具历史眼光与动态思维，坚守双重核心评判准则。其一为历史原则，各类戏曲艺术形态、审美范式、创作理念均诞生于特定历史语境，戏曲评论必须回归对应的历史背景开展辩证审视，做到批判继承、理性扬弃，客观看待传统戏曲的艺术价值与时代局限。其二为动态原则，戏曲理论体系、评论话语规范、古今艺术互动关系始终处于动态更新、迭代发展的状态，戏曲评论话语体系需保持开放包容的特质，持续适配不断创新迭代的戏曲创作实践。

赵老师提出，当代戏曲评论需走多维融合、多视角互补的核心实践路径。一方面打通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美学壁垒，推动中外戏曲理论、评论话语的交流互鉴与融合共通；同时通过样板戏与十七世纪西方新古典主义戏剧的跨文明对比研究，总结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语境下戏剧艺术的共通创作规律与时代局限性，为戏曲史论研究与剧目批评提供经典的比较研究范式。另一方面，充分重视戏曲根植民间的艺术本质，明确官方评论、精英评论、民间评论三种视角的差异与价值，强调戏曲评论不可脱离民间审美趣味、大众情感认知与底层艺术土壤，通过多元视角互补，构建完整、全面、立体的戏曲评论体系。

讲座最终落地四类可直接应用于学术研究、剧目评论与论文写作的实操研究方法，搭建起全方位、多层次的戏曲艺术分析体系。一是共性与个性相结合，兼顾戏曲整体通用美学规律与各剧种的独特艺术特质，保障戏曲评论的精准性与专业性；二是文本与舞台相结合，跳出单一案头文学的研究视角，立足戏曲综合舞台艺术的本体特征，兼顾文本内涵与舞台呈现双重维度；三是内部艺术规律与外部社会语境相结合，既剖析戏曲本体的艺术美学规律，也结合时代背景、社会环境、受众特征开展外部解读，让评论兼具审美性与时代性；四是跨学科研究方法，融合多学科理论知识拓宽戏曲评论。

授课结束后，学员们围绕讲座内容与赵建新老师展开交流互动，韩聃、马恒怡两位学员依次提问，林婷老师作为戏剧学授课教师代表参与研讨。

学员韩聃就当代戏曲中西融合的创作困境提出疑问：我国拥有348个剧种，不少创新作品出现情境适配不佳的问题，困境究竟源于剧种体量庞大难以培育，还是尚未找到合理的投入发展模式。赵建新老师结合秦腔改编《狗儿爷涅槃》的成功案例作出回应，点明戏曲扎根本土文化，在国人精神文化层面具备深厚影响力，为剧种创新发展提供了思路参考。

学员韩聃提问

学员马恒怡聚焦跨文化戏曲改编展开提问，如何看待改编过程中对原作意蕴的消解，改编属于全新艺术再创造还是表层形式搬演，又该怎样平衡商业价值与艺术价值。赵建新老师耐心解答，他表示改编带来的消解、强化均属于一种解读，过程中承载的历史文化信息本身即收获。以《麦克白》的改编历程为例，麦克白复杂的人物形象不符合传统的中式英雄审美，随着时代思想不断开放，该类悲剧人物才逐渐被大众接纳；同时以《欲海狂潮》等剧目举例，不同改编路径各有特色，不必简单判定孰优孰劣。

随后林婷老师参与交流探讨，赵建新老师引述张庚《中国戏曲通论》中“先上马，再加鞭”的观点展开延伸解读，剖析戏曲自发生起所带有的叙述体特质，厘清戏曲本体的艺术特征。学员们深受启发，课程在热烈的掌声中落幕。

项目负责人 简贵灯教授向赵建新教授颁发聘书

林婷教授、赵建新教授、简贵灯教授与学员们合影

7月25日下午的课程涉及经典改写的美学价值与现代意义；戏曲批评的原则、路径与方法；戏曲符号化传播的方式与特征等多个方面。本次课程进一步拓宽了大家的评论视野，搭建起更为立体的戏曲研究思维框架，学习过程收获良多。

课程初始赵建新老师继续上午经典改写的话题，对1988年省昆版《白罗衫》和2016年苏昆版《白罗衫》进行深入分析，看到两版创作都放大了徐能和徐继祖精神层面的内容，启发大家从传统作品的叙事创新与人物形象再造等方面考量作品，发现“经典改写”在戏曲创作中的独特价值。

接续上午课程后，赵老师就戏曲批评的原则、路径与方法展开讲解，授课结合新媒体传播实例、古今戏曲文本差异、中西美学对比、民间戏曲生态、舞台表演与文本评判、戏曲批评现实生态等多维度内容展开剖析，兼具行业案例、理论思辨与实践指导。

在授课过程中，赵老师多次强调价值中立和方法多元。明确指出人文学者应努力接近“科学”的评价标准，并为大家提供戏曲评论切实可行的路径与方法，对我有很多启发。在实际评论中，要兼顾戏曲共性与各剧种独特艺术个性，拒绝跨剧种套用统一评判标准；评判作品不能脱离舞台实践，演员现场演绎能够补足文本短板，舞台呈现才是戏曲艺术的核心载体；客观剖析文艺行业人情生态对评论客观性的影响，区分内部专业批评与外部社会批评。

通过样板戏与法国新古典主义戏剧的跨文化比较，赵老师进一步讲解了如何在戏曲评论过程中如何做到方法多元。样板戏与法国新古典主义戏剧在英雄叙事、理性约束情感、范式化人物塑造、规范化创作准则上存在跨时空的相似特征，提示我们可以借助中西戏剧理论相互参照思考，但不能生硬照搬。同时，赵老师也指出戏曲各类理论术语、审美概念均诞生于特定历史环境，内涵随时代持续演变，不应固化评判标准，提醒我们在评论的过程中务必斟酌词语，注意术语使用的严谨。

经过本次系统学习，我意识到戏曲评论应当警惕单一的评判标尺，在之后的评论实践当中，要融合多元视角，活用跨学科思维，深入舞台实践，写出兼具审美深度与现实关怀的评论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