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笔记
第四节 梗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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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节写乾隆这个戏迷,爱听戏更爱参与创作。
他对戏曲的认识比一般人更深——别人只看到戏曲“伤风败俗”的一面,他看到的是“正面教育”的威力。所以他的思路不是简单的禁字诀,而是把重点从“禁地点、禁规模”转移到“审内容、改剧本”,寓禁于演,化不利为有利。
具体做法有三手:一是禁,二是改,三是创。乾隆四十年从《喜逢春传奇》开始禁戏,后来又正式下令全国清理不良剧本。禁戏的范围很宽,包括有民族情绪的戏、才子佳人戏、水浒戏、宫廷政治戏,以及很黄暴力戏。
《西厢记》因“男女调情”被禁;宫廷戏因“把皇帝演得太弱智”被禁,理由是这种戏给泥腿子看只会让他们蔑视皇朝尊严。他还制定了剧本审查制度,从唱词到道具都要反复修改,去掉“反朝廷”“低俗”“荒诞”的内容。
在创作方面,乾隆亲自组织班子,编了一大批“大戏”,比如《鼎峙春秋》(三国故事)、《升平宝筏》(西游记)、《忠义璇图》(水浒)——有意思的是水浒戏在民间是禁目,但皇家自己改编的版本可以演,因为主题被改成了“忠义”。这些戏的共同点是:规模宏大、华服艳舞,但又回避现实矛盾,内容空洞,主题永远只有喜庆、祥和、祝皇帝万寿无疆。
表面上看,乾隆朝戏曲空前繁荣:徽班进京、昆曲鼎盛,舞台豪华、排场巨大。
但作者说这种繁荣是“既繁荣又荒芜、既热闹又单调”——内容被严格限制,缺乏深度和批判性,最终只是“虚张太平声势”。
专制统治者刻意制造的春天,最后大概率会变成严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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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节的画风又变了。之前讲文字狱、禁书、消灭记忆,气氛沉重又压抑,到了戏曲这块,乾隆突然成了一个"文艺工作者"——看戏、改戏、编戏,忙得不亦乐乎。
他折腾戏曲这件事,如果只看表面成果,确实挺光鲜:徽班进京了,昆曲鼎盛了,宫里搭起了豪华戏台,动不动就演十天半个月的大戏,热闹得很呐。说乾隆对中国戏曲发展有贡献,这话不为过。
但作者提醒我们,他对待戏曲的方式,和对待书籍的方式,几乎又是一个路数。
都知道乾隆是个超级戏迷,这个身份放在别的皇帝身上可能就是个人爱好,可放到他身上就变成了一项国家工程。
清代最有影响力的娱乐方式就是戏曲,上到皇帝下到乡野百姓,没人不爱看。每逢节庆,宫里锣鼓喧天,乾隆场场不落,有时候还亲自参与创作。
乾隆对戏曲的认识,比一般戏迷深得多。
历代统治者对戏曲都如临大敌,怕就怕在:演戏时人山人海,容易聚众闹事;戏曲又太能打动人心,容易"近诱男女,远招匪类"。所以清王朝之前的规定都是禁——不许在庙会演,不许在葬礼上演,旗人和军人不许看,妇女不许看。总之就是把影响力压到最小。
但乾隆的思路不一样,他看到的是戏曲的好处,这东西太能打动人心了,底下人爱看,看了还当真。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禁?把它改一改,变成"正面教育"的工具不更好吗?
这个思路放在今天一点也不陌生。能把一个娱乐形式变成教育工具,往往是懂传播的人干的事。
乾隆四十年,他在审查禁书时发现了一本叫《喜逢春传奇》的剧本,里面有"不法字句",估计是骂"夷狄"之类的内容。他下旨把这本书的所有版本全部销毁。这是乾隆禁毁戏曲的开端。
到了乾隆四十五年,他正式下令,把禁书工作的重点转移到剧本上来。各地官员开始大规模收缴、审查民间剧本。乾隆一朝大约禁了三百出戏。
有民族情绪、政治问题的戏当然要禁,这不用多说。
可是连才子佳人的爱情戏也要禁,比如《西厢记》。理由是这些戏里男女眉来眼去,未成年人看了容易萌动不良想法。
这类戏里皇帝往往被演得荒淫无道、听信谗言、冤杀忠臣。乾隆的逻辑是:禁是删掉不安全的,改是把模棱两可的扭成安全的,创是批量生产绝对安全的。最终他想实现的,是戏台上只剩一种声音:拥护大清,忠孝节义,天下太平。
水浒戏也在禁目之列,理由是"诲盗",教人造反。还有大量凶杀暴力的戏,比如《杀子报》里母杀子的血腥场面,《伐子都》里的呕血情节,统统不准演。理由是青少年看了容易模仿,走上邪路。
如果只是禁,那乾隆和之前的统治者没什么区别。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改。
水浒戏在民间是禁目,理由是"诲盗"。但皇家自己改编的《忠义璇图》可以演,而且是大张旗鼓地演,花大钱制作,一演就是十天。
同一个故事,民间演就是教人造反,皇家演就是宣扬忠义。区别在于谁来讲,以及怎么讲。
乾隆在中国历史上首次制定了剧本审查制度,要求各地官员把收缴到的剧本详细审查,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汇报到皇帝那里,由他亲自把关。
最典型的就是宫廷政治戏。这类戏里皇帝往往被演得很蠢,宠爱西宫,听信谗言,冤杀忠臣。乾隆的逻辑是:这种戏在宫里演给皇帝看,可以起到警示作用;但给乡下的泥腿子看,只会让他们蔑视皇朝尊严。
所以,改戏有几个原则:
☃思想感情要对头,对清王朝要拥护,对少数民族不能歧视;
☃基本情节要对头,人物关系要有伦次,不能过分夸张;
☃时代气息要对头,不能乱用本朝服色。
从唱词到念白,从武打到身段,从锣鼓到道具,乾隆都亲自指导。把"低俗""荒诞"的部分去掉,拔高提纯。最终把所有可能让人产生"不正确"想法的内容都洗掉,剩下一套安全无害的东西。
其实光改还远远不够,乾隆亲自组织了一个层次极高的戏曲创作班子。由庄亲王挂名,刑部尚书张照担纲,集结了一群有文艺才能的大臣参与创作。
成果是一批"大戏":《鼎峙春秋》写三国故事,《升平宝筏》写西游记,《忠义璇图》写水浒。每部都是十本二百四十出的大制作,有的从头到尾演完要十天。
这些戏的套路很统一:主题必须围绕忠孝节义,乱臣贼子最后必须被冥诛、正国法,忠臣义士遇害后必须受赐恤、成神仙。三国戏要归结到天下太平,隐喻清朝统治是天命所归。连水浒这种民间禁戏,到了宫廷大戏里也被改造得服服帖帖。
戏台越搭越大,服装越做越华美,场面越来越排场。乾隆朝的宫廷戏曲在形式上达到了空前的高峰。巨额的金钱投入,也促进了民间戏曲的发展——徽班进京、昆曲繁盛,都发生在乾隆年间。
但内容呢?所有这些大戏的主题加起来,四个词就够了:喜庆、欢乐、祥和、太平。内容永远是祝皇帝和太后身体健康、国家万年无疆。不能讽刺社会,不能反映现实,连奸臣都不能演得太坏,理由是"怕观众看了觉得自己比奸臣还好,放松了自我改造"。
连反面教材都要打码,那戏台上还能剩下什么?
作者总结得很犀利:既繁荣又荒芜,既热闹又单调,既豪华排场又内容空洞。
从这一节,联想到一个词:空心化。像个麻球,看着又大又圆,咬下去是空的。
乾隆做了很多事来填充那个时代,但这些事的方向都是一致的,他想要一个整齐划一的天下,所有人想一样的事,说一样的话,看一样的戏。
但他忘了一件事:戏好看,是因为里面有真的东西——欲望、挣扎、荒唐。等到把这些都屏蔽掉之后,再华丽的舞台也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以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春天,实际上只是一个漂亮的温室。正如作者所说:专制统治者刻意制造的春天,最终无一例外会演变成严酷的冬天。
而温室里的花,终究是扛不住外面的严寒的。
就是这个空心麻球,早餐吃完了
拿网图馋你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