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戏曲的朋友一定有这种感觉——台上演员一个眼神扫过来，你仿佛瞬间就读懂了他的喜怒哀乐。喜时双目微睁，眉梢上挑；怒时二目圆睁，逼视对方；羞时目光一瞬即收；恨时双目圆睁直射。这就是戏曲舞台上的“眼神戏”，一门让眼睛“会说话”的功夫。
俗话说 “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在于眼” 。可这双“会说话”的眼睛，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一、大师们的“土办法”，一个比一个绝
先说梅兰芳先生。很多人不知道，梅兰芳年幼时双眼近视、眼皮下垂，眼珠转动也不灵活，拜师时老师甚至说他长着一双“死鱼眼睛”，不肯教。但梅兰芳不灰心，开始驯鸽练眼。他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从最初的几对鸽子养到后来的一百五十多对。放飞时，他既要观察鸽队飞行状况，又要训练新鸽子，还要注意鹞鹰的突然侵袭——不管哪个环节，都要用眼神注视蓝天中翱翔的鸽群。鸽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眼睛也越望越远；鸽子自下起飞、自上降落，眼睛也自然地随着上下活动。天长日久，眼皮下垂、运转无神的毛病竟然“练”好了。
再说六小龄童。拍《西游记》之前，他已经近视600度、散光200度。为了演“活”孙悟空，他给自己定了三套练眼法：看日出练专注——赶在日出前起来，一直盯着日出的方向，直至落泪方止；看乒乓球练灵活——头不动，眼神盯着乒乓球跳动；看香头练聚光——晚上点一根香盯着香头，锻炼眼睛的凝定。就这样，一个高度近视的人，硬是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马连良先生的方法则是夜间点一支香，眼睛随着香头由慢渐快转动，练就了一双灵动的眼睛。老艺人们还用过点香看火、看鸟鱼等方法提升眼功。
二、基础训练像“军训”，眼睛也得做体操
这些“土办法”背后，其实是一套系统的训练体系。戏曲将眼神训练归纳为 “眼法” ，是“四功五法”中“五法”（手、眼、身、法、步）的重要组成部分。具体训练分几个步骤：
左右转动：面部放松，嘴微闭，双目平视正前方，然后双目向左看，顺势由左向右看，不停连续练习。要像穿梭一样左右平扫，眼帘不能下垂，头不准动。初练时眼睛快速转动会出现头昏，这是眼部韧带疲劳所致，休息一下就好。这个动作在舞台上常用于表现人物的思索和左右观望。
上下转动：双目先向上看，以看到头发帘为准，再眼帘稍下垂往下看。要想象眼睛像刷子一样，在墙上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地来回刷。向上看时不能挑眉毛，向下看时不能撇嘴角。
环动：双目自左向上、向右、再向下做圆圈转动。刚开始眼珠不易转圆，可以用食指在面前画圈来引导。这个动作常用于表现人物计上心来。
定神：双眼目光集中，盯住一个目标不眨眼、不动眼珠。初练时几秒钟就会酸痛流泪，得从短时间开始逐渐增长。
对眼：右目向左、左目向右向里看。初练对不上时，可以伸出食指放在眉宇间尺余的位置，用力看食指，当看到食指变成两个时，对眼就形成了。
三、从“有形”到“有神”，眼睛要有“情绪”
光会动还不够，眼神得有内容。戏曲演员还要练习用眼神表达喜、怒、哀、乐、忧、惊、恐、恨、妒、羞、娇、媚、病、醉、疯等数十种情态。每一个情绪都有程式化的眼神表达方式。
正如荀慧生先生所说： “眼神的作用：能把心中事扩大。” 眼睛是 “心之苗” ，是演员与观众交流的桥梁。在舞台上，演员的眼睛用活了，才能达到 “以眼传神，以神传情” 的艺术效果。
不经过严格训练和苦练，在表演上是达不到形与神合的要求的。哪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人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下了苦功夫。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正是这日复一日的苦练，才有了舞台上那一个个惊艳的亮相，才有了那双让观众过目不忘的、会说话的眼睛。为这些默默苦练的艺术家们，点个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