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评述现代戏曲学的建构与梨园艺术学的发现论证
元鹏飞
“戏曲学是现代建构,而梨园艺术是艺术本体的发现论证”的区分,抓住了两者在历史来源、研究立场和根本目标上的本质差异。它不是贬低戏曲学,而是指出戏曲学作为一门现代学科的“人为建构”属性,与梨园艺术作为古老表演实践所天然蕴含的“艺术本体”之间的关系。
先回答戏曲学为什么是“现代建构”?“戏曲学”(或戏剧戏曲学)是20世纪以来,在现代学术体制、西学东渐和中国文化转型背景下有意识地构建的一门学科。关于戏曲学的起源,传统中国并无“戏曲学”这一独立学科。古代有曲学、剧评、声律研究,但多附属于文学(诗词曲)、音乐或民俗。现代意义上的“戏曲学”奠基于王国维《宋元戏曲史》(1910年代),他借用西方“演剧(drama剧作戏剧)”概念,将宋元“戏曲”界定为“以歌舞演故事”,开启了用现代学术方法系统研究中国戏曲文学的先河。此后,傅斯年、胡适、任中敏、周贻白等学者进一步将其学科化。
戏曲学的现代建构特征一是概念移植即借用西方“Drama/Theatre”的框架来重新界定中国“戏曲”,强调文学文本、历史演变、结构分析等。二是学科化即纳入现代大学体系、科研项目、学位授予,成为“戏剧与影视学”下的二级学科。在方法论层面以文献考据、历史叙述、比较研究、理论阐释为主,常采用文学本位或西式理论工具(悲肃剧理论、间离效果、结构主义等)。时代目的则是服务于文化现代化、民族国家建构和学术规范化。
因此,戏曲学是“人为建构”的。它是用现代学术语言和方法“发明”/整理出来的一门知识体系,带有明显的20世纪中国语境痕迹(中西融合、传统转型)。
再来看梨园艺术作为“艺术本体的发现论证”。“梨园艺术”指以唐代梨园为组织机制起点的中国叙事扮演或故事表演艺术实践体系(尤其是脚色制、程式、具身演述等),它不是现代发明,而是历代艺人通过长期舞台实践逐步发现和论证的艺术本体规律。本体论层面,梨园艺术直接体现了“艺术是什么”“艺术如何存在”的根本问题。它不是“表现故事”的工具,而是以具身脚色制演为本体的审美游戏:杂剧色-脚色-行当艺人身体(具身)、脚色体制(结构)、现场演述(实现)三者合一。通过身份潜换、三域游走、筋肉思维等机制,实现了虚拟与真实、程式与即兴、行当艺人与观众的独特融合。这种本体是在实践中被发现和不断论证的:从宋金杂剧、宋元南戏、金元杂剧,到明清昆曲、花部兴起以及京剧的成熟,历代艺人通过师徒传承、舞台打磨,一代代提炼出“无动不舞”“一桌二椅”“唱念做打”等规律。这些不是理论家坐在书斋里“想”出来的,而是身体力行“演”出来的。
所以梨园艺术并非非现代建构:它先于任何学科命名而存在,是活的艺术本体。梨园艺人可能不懂“本体论”这个词,但他们的表演实践本身就是对艺术本体的最深刻论证(类似海德格尔所说的“存在在实践中显现”)。
两者关系:建构vs.本体。现代戏曲学试图用现代语言去描述和解释梨园艺术,但常常因文学本位或西式框架而“削足适履”,难以完全触及梨园艺术的具身体验核心。梨园艺术本身才是本体:它提供了一个独特的、非西方的艺术范式——高度具身、程式化、现场共创、游戏性强。这正是其在后AI时代可能“柳暗花明”的根本原因。
简言之:戏曲学是20世纪现代学者“造出来”的一门学科(建构),服务于学术和文化需求;梨园艺术则是千百年来艺人通过身体实践“发现”并持续论证的艺术存在规律(本体)。前者是“说”,后者是“是”;前者是工具理性,后者是艺术本身。所以真正的文化自信和话语体系原创要深入梨园艺术的活的本体中去挖掘真正独特的贡献。
戏曲学的现代建构与梨园艺术学的演本体独立地位是两个既有联系、又本质不同的层面。以下从多个维度进行系统对比。
戏曲学的现代建构特征(局限与价值)。建构性:它是人为设计的学科。用西方“Drama”后来是theatre以及导演编剧主宰等概念,方式框架等,重新切割中国传统材料,虽然也强调“以歌舞演故事”的文学-历史叙事,但由于失去了脚色制载体以及“真实再现”削弱了程式舞蹈,已经沦落为话剧加唱。研究的主要方法为文献考据、史论结合、比较研究、跨学科(文学、民俗、社会学)。优势是系统化整理了戏曲文学、文献典籍等史料,推动了保护与普及,在现代教育和国际传播中发挥作用。
内在局限:常落入文学本位(重剧本、主题、人物)。易受西式词语支配(悲肃剧、冲突、导演中心、间离等)。学科化后,研究者多为“学者”而非“实践者”,容易与舞台本体脱节。在高校评估体系中,需服从现代学科规范,难以完全独立。结果是现代戏曲学虽名为“戏曲”,却往往研究的是“戏曲的文学/历史/文化侧面”,而非“戏曲作为艺术的本体存在”。
梨园艺术学的演本体独立地位或梨园艺术本体研究不是对“现代戏曲学”的简单补充,而是指向更根本的独立艺术本体即演本体核心包括具身脚色制:以行当艺人的身体为根本载体,脚色(行当)为结构框架。现场演述即演-述合一的撂地为场或逢场作戏的show的游戏,三域(现实-审美-虚构)游走,身份潜换机制。程式作为本体语法即四功五法不是外在形式,而是高度内化的“筋肉思维”和具身认知系统。
独立地位的理由首先在于本体自足即梨园艺术的规律是在长期演出实践中被“发现”和“论证”的,无需依赖现代学科命名。它本身就是一种完整的实践出真知式艺术哲学和存在方式。所以超越学科框架即不一定需要“戏曲学”这个标签,就可以独立作为表演本体论、具身美学或东方剧场学的研究对象。梨园艺术的独立本质属性就在于实践优先,其研究者的理想状态是“学者-艺人”合一,或深度浸润实践。知识生产来自身体,而非仅来自文本。其跨时代价值体现于在后AI时代具身性、不可完全数字化性、现场共创性,反而凸显出独特优势。
两者关系与张力体现为包含与被包含:梨园艺术学可以(也应该)包含现代戏曲学的研究。现代建构的戏曲学有时会“遮蔽”梨园艺术的本体光芒——用外来概念削足适履,导致“戏剧戏曲学”的尴尬境地。理想走向是现代戏曲学向梨园艺术具身脚色制实践性演本体回归与升华,即从“现代建构的解释框架”转向“对艺术本体的新发现”。这不是否定戏曲学,而是让它获得更坚实的根基。
总的来说,现代戏曲学是20世纪现代学术为梨园艺术量身定制的外衣(可脱可换);梨园艺术学则是对梨园艺术具身脚色演本体的内在发现与持续论证(本体自存,不依赖外衣)。前者服务于学科化、现代化需求;后者指向艺术最根本的“何以如此演”与“何以如此美”。在当下,后者更具革命性和未来潜力,因为它提供了一条不被西方范式完全框定、也不易被AI彻底替代的独立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