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时期的三国戏曲人物造型

老戏台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后台帷幕一掀,彩绘盔甲一排排挂着,小时候围着大人瞧热闹,这些三国人物造型专挑眼球,没两下子还真分不清谁是谁,以前看戏图个响动,长大了再细看这身家什和脸上的行头,每一笔都有讲头,宫里的升平署把这些行头和人物做活了,台上三国英雄你方唱罢我登场,那时候真是“唱念做打皆成色”,今儿翻翻这些造型,还原那会儿的气派劲头,看你能不能认全。

图中这位穿着大龙绣甲的叫赵云,老戏班里人称一身白袍赵子龙,两只大翎子把后背挑得笔挺,头盔前那块宝蓝团饰很是显眼,袖口上画的水波云纹褪了色还带着宫廷气派,小时候遇上赵子龙出场,锣鼓敲起来,台下小孩一准眯着眼盯着他那一把大黑胡子晃,戏里人马未到先耍个亮相,前胸金龙挑着,手指一勾,把英气搔得够够的。

这身红袍子叫王平的造型,盔上顶了个红绒球,眉毛弯得拧出点狠劲,“王平王平,上阵排兵”,舞台上这一身扎实的红,看着暖,却一点不软塌,袖口和肩膀上头纹路挤在一块,有种老匠人慢慢描出来的仔细,咯,家里老人说过,过去王平是三国戏里的二号武将,看着配角,戏份还不少。

第三张图里这大花脸叫马谡,一眼看过去生生被那条黑胡子抢了风头,脸上黑白分明,鼻梁一抹红,端的是舞台上的“马谡失街亭”,小时候我老爸总嘀咕,“这马谡傻归傻,倒腾天书倒挺起劲”,现在戏台子不常搭了,这种花脸一出来,老人还是眯眼笑。

这个穿着黑色纹袍的叫老军,头顶闲云似的帽子,嘴边胡须翘出来,表情一副累到家,“老军出场不多,角色却实打实”,画上脸谱就像在讲岁月,动作带着点迟钝劲,我小时候老喜欢模仿他驮背的姿势,结果被奶奶一嗓子喊回家,边走还边学。

这张不是别人,正是诸葛亮,戏里叫孔明先生,头戴束发冠,身穿暗红纹锦长袖,前胸挂着一把羽扇,手一举一轮,风度全在动作里,台上的诸葛亮须子又长又直,磨得溜光,表情沉得住气,爸爸以前说,演诸葛亮的戏子身段要正,说话一口气绵着带书卷气,现在小孩光盯着他手里那把扇子瞧。

这身窄腰短甲叫司马昭,造型硬朗带点巧劲,小肩披翅膀一般的靠旗,盔上双球高挑,白色盔缨一直垂到肩头,衣服花纹收拾得不闹,小时候台下看司马昭,台词刚出口便有掌声,“心怀不轨的家伙一出场,咱就跟着拧巴”,老大爷喜欢拿司马昭下棋做比喻,说赢不了还不服。

这个带重彩脸谱的是司马师,脸上一笔一挑都不含糊,眼角往下,嘴角贴胡子,看一眼台下小孩儿能吓一跳,一身靠旗和头盔呼啦摆着,两圈紫红把脸衬得老大,台上司马师多半和弟弟一块弄心计,唱腔一紧,场子就安静了。

轮到这个黑白脸的夏侯霸,眉毛稠,眼睛瞪,盔帽一溜儿靠旗顶得高,“夏侯家的人物爱整大场面”,小时候总觉得这张脸比别人多了点煞气,曲子一响,夏侯霸定定地站中央,一根黑胡子挂着,舞台上老观众认他快,不用看字幕。

这一身白绣大长袍的司马懿,空城计里常见,帽顶金线明晃晃的,衣服上头满是盘龙图案,胡须直直垂到胸前,爷爷说白脸司马懿出场气势得坐直了看,动作慢吞吞,却藏不住主意多,空城计唱到这里,总有人小声跟着念。

最后这张穿着黄袍黑靠的是黄忠,一看就是老将,长长的白髯刚劲,梆硬地垂下来,头盔顶上红球挂着,盔缨四散,小时候戏台上黄忠亮相大家都起哄,说“这么大年纪,箭却比谁都狠”,那会儿什么叫“老当益壮”,就在这人物身上看明白了。

每一身戏服,每一个花脸,每一道长须,都是升平署里旧日的手艺和讲究,旧物不认得不要紧,关键心里那点戏瘾还在,还记得台下灯火摇摇,锣鼓梆子一响,热闹劲头比什么都真切,以前唱三国,念的不是输赢,是各有各的身段和气场,也许这些人这些行头,现在睡在画册绢底上,可只要一晃眼,耳边锣鼓就能响起来,你还记得哪一位台上的老角色,评论里唠唠看,下回再翻别的人物,说不定又能瞧着谁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