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戏曲史上,戏曲都存在着慢慢的变化,剧本、声腔、名称都在变,但并不存在发展为新剧种,若如此,每个剧种都会成为了上百成千的新剧种了。
剧本在不影响主要情节的情况下,在不断地完善修改,能说改变了剧种属性吗?
声腔也是在不断变化,几十年就会是一个节点,前后区别巨大,能说是新剧种吗?
名称的改变却又不受剧本、声腔的变化而变化,即使剧本、声腔一点没变,若想改名它也即可改名。
我们可以以“黄梅戏”为例:
一、剧本
黄梅戏的剧本,最初从黄梅县形成后便在演出中不断变化,甚至艺人之间同一角色的唱词都不尽相同。因为艺人之间都是师徒口口相授,师傅改了一点徒弟也会改一点,到了徒弟那里他又会改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艺人是跟师傅学,剧本又在师傅的记忆里,只要不打乱锣鼓节拍,艺人的微小唱词变化并不影响演出效果,所以一直都是这种现象。
解放后的剧本也有变化,根据时代的要求,剧本中解放前存在的糟粕肯定要全部去掉。
这些变化不会影响黄梅戏属性,名称也是不断在改变,比如:花鼓戏、黄梅腔、黄梅调、化谷戏、采茶戏、黄梅戏。
二、声腔
黄梅戏的声腔也是一直在变,我们用时白林在《黄梅戏音乐概论》一书中的一段话来说明这一问题:
(资料来源:《黄梅戏音乐概论》作者时白林)
时白林的这段话就证明了这个道理,我们梳理一下这段话:
1、乐科记(黄梅县老艺人)和胡玉庭(安庆老艺人)之间的唱法也有些不同,但基本框架(包括节拍和锣鼓)大致相同。
2、丁永泉、严凤英是师徒关系,他们之间最初的唱法,曲调的旋法也有所不同,但其它方面则基本相同。
根据上面的特征,时白林就认为“十腔九不同”,不是只有安庆和黄梅县艺人之间有所不同,就连安庆艺人之间,甚至师徒之间都有差别。
所以这些变化也影响不了剧种属性,这是因为:他们学的什么戏就是什么戏。
就从戏改后到现在来说吧,五十年代将黄梅采茶戏的声腔去掉了衬音。火攻、八板、花腔大行其道。而到了八十年代,平词、火攻、八板的声腔又改了,三行、二行又开始大行其道,整体风格基本上变了。到了近年,老平词、老火工基本忘了,形成的局面是:安庆的声腔向歌剧发展,湖北的声腔走复古之路。比如安庆的《徽州往事》《徽州女人》,湖北的《一代义伶邢绣娘》《梅城烟雨》,把它们放一起纯碎一个是歌剧一个是古典黄梅戏。
难道说它们都不是黄梅戏?但它们却又都是黄梅戏。所以,决定剧种的归属并非声腔。
三、名称
剧种的名称就像一个人的名字,有想改名的,有不想改名的。比如“评剧”,它就是1954年改名的,它的前身是梆子融合京剧形成“河北平剧”,解放后认为会和京剧混淆,就改名谐音“评剧”。还有“吕剧”,它的原名是“驴戏”,后来称“驴剧”,解放后当地认为“驴”不好听,因此取谐音“吕”剧。这些都是解放后的谐音改名,还不敢彻底大改。
黄梅戏名称解放后是可以改名,但“黄梅戏”并不是改来的名,而是延续的“名”。因为在解放前“黄梅淫戏”可是出了名的,这是统治阶级污名化“黄梅戏”。1921年《宿松县志》也正了名,记载为“梅俗好演采茶小戏,亦称黄梅戏”这里没有“淫”字。1935年马彦祥在他的《戏剧艺术与辨证》一文中,也去掉了污名化,直接写有“黄梅有黄梅戏”也没有“淫”字。因此可说明,“黄梅戏”名称在解放前就是一个全国知名的剧种。
解放初期,全国都出现了改名潮,但安庆为什么没改名呢?可以肯定,安庆当时的心态和现在的心态是一样的,患得患失的心理。因为“黄梅戏”之名在解放前不是一般的有名,而是超越了所有剧种,光是《申报》就有十七次报道了“黄梅淫戏”,还有《华北日报》《崇明报》等数十种报纸上百篇报道都提到了“黄梅淫戏”。尽管是污名化报道,但并不影响“黄梅戏”知名度。安庆就是因为这个知名度而放弃了改新名。
当今安庆也是一样的心态,面对把“黄梅戏”从黄梅县抢过来不是件容易事,想从官方入手强行易主也没多大作用,因为即使官方帮安庆抢去了黄梅戏,但黄梅戏历史改变不了,随时会翻盘,况且也没有哪个官员敢做这种冒风险的事,所以说,对于改不改名,安庆现在依然是患得患失,心里矛盾重重。改名吧,风险太大,若改成安庆戏便马上默默无闻,不如不改。不改吧,想独占黄梅戏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特别纠结。
综上所述,所谓“黄梅戏之争″并非剧本、声腔之争,而是名称之争。早前“黄梅戏起源湖北,壮大安徽”的结论是充满智慧的,这个结论,它化解了所有矛盾,兼顾了两省利益,让大家携手共进,共创辉煌。
只可惜安庆要吃独食,加上某些官员缺乏智慧,硬是把“最智慧的决策”弃之不用,所以才形成了当今的局面。劣币驱逐了良币,最受伤害的还是“黄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