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以来,张宝英参与的戏曲影视作品,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母亲”作为核心表达母题,这一选择既是崔派艺术的叙事传统使然,也契合了影视媒介对大众情感共鸣的追求。
张宝英不仅完整继承了崔派唱腔“浑厚深沉、委婉细腻”的崔派艺术特质,更在长期的舞台实践中,完成了对传统母性形象的审美内化化表达。
传统舞台上的母亲形象,往往依托程式化的身段、脸谱化的表达传递人物特质,而进入影视媒介语境后,张宝英需要打破舞台的假定性,用更贴近生活的表演逻辑重构母亲形象的可信度,这种转换构成了其影视化创作的核心起点。
与舞台上的母亲形象相比,张宝英塑造的影视化母亲形象并非千篇一律的“母爱”符号化呈现,而是呈现出特色鲜明的类型化表达,需要承载更丰富的生活细节、更复杂的情感层次,例如:传统舞台上秦香莲的“苦情”需要被拆解为面对子女的柔肠、面对强权的刚骨;《八珍汤》中孙淑琳的“贤德”需要被细化为寻子路上的狼狈、与子相认时的隐忍。
张宝英在创作过程中,始终坚持“守核求变”的原则,内核上保留崔派艺术对女性伦理的表达,形式上适配影视媒介的特写镜头、生活化场景的要求,古代母亲形象侧重伦理承载与命运悲剧,现代母亲形象则聚焦时代责任与精神传承。
这种区别既是豫剧现代化进程在演员个体身上的集中体现,也是张宝英对崔派艺术成功进行创造性转化的明证,以传统声腔内核承载现代精神内容,实现了从“哭情”到“唱情”再到“塑魂”的三重突破,亦实现了传统母性叙事的当代转译。
二、塑形:研究范本中的母亲形象谱系研究
(一)椎心泣血见风骨:《包青天》悲善兼具,乱世贤母的群像化表达
1979年拍摄的豫剧电影《包青天》是我国第一部彩色宽银幕戏曲片,也是张宝英艺术生涯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
张宝英在片中饰演的秦香莲,承载着传统戏曲中青衣行当“端庄、沉稳、悲苦”的审美范式,却又在表演中注入了清新自然的气质。相较于传统舞台版本,影视镜头的特写放大了人物的情感细节,让秦香莲这一古典母亲形象摆脱程式化束缚,呈现出悲而不屈、善而有刚的立体特质。
角色定位上,张宝英塑造的秦香莲,既是命运悲苦的乱世慈母,也是坚守道义的刚烈女性。
张宝英精准地把握了这一人物的本质特征。
在韩琪杀庙之后,秦香莲对陈世美的期盼彻底化为愤恨,从一个希望丈夫回心转意的妻子,转变为誓讨公道的不屈者。
导演李铁特别指出其“不卑不亢、大气又高雅的气质”。
这种“悲而不伤、哀而不怨、泪中带刚”的表演基调,使秦香莲超越了传统苦戏中被动承受苦难的女性模式,呈现出一种具有现代精神内涵的抗争意识,是张宝英赋予这一经典人物的独特性格特质。表演呈现上,张宝英兼顾戏曲程式与影视写实。
身段表演上,摒弃舞台夸张化的水袖、台步,适配荧幕镜头的细腻特质,以轻缓的步履、微颤的身形、护子的细微动作,刻画底层母亲的孱弱与坚韧;
表情表演上,通过眉眼间的悲戚、含泪隐忍的神态,传递丧亲、弃妇、护子的多重悲情,贴合影视荧幕的真实审美。
唱腔演绎上,张宝英以纯正崔派唱腔适配人物心境。
叙述身世、哭诉遭遇的唱段,唱腔低沉委婉、苍凉醇厚,节奏舒缓绵长,字字饱含颠沛之苦、护子之难;
对峙陈情、控诉不公的唱段,唱腔陡然铿锵、刚劲有力,行腔顿挫分明,打破柔婉基调,凸显人物的刚烈骨气。
一柔一刚的声腔转换,精准塑造出古典贤母隐忍向善、守正不屈的经典范式,为其后续母亲形象塑造奠定了审美基调。
(二)寻子万里见慈恩:《八珍汤》厚德包容,诠释庶民的慈母胸襟
戏曲电视剧《八珍汤》中塑造的孙淑林,是传统中式母亲“隐忍、善良、宽容、厚德”的极致化身。
相较于《包青天》悲情抗争的母亲形象,此角色聚焦平凡庶民的人生苦难,以半生漂泊、隐忍宽恕的人生轨迹,诠释传统母性的包容与伟大,构建起中式古典慈母的审美标杆。
人物内核层面,孙淑林一生历经家破人亡、骨肉分离、为奴为仆的多重苦难,半生颠沛流离、受尽屈辱,却从未滋生怨怼。
面对刻薄刁难的妻妾、冷漠疏离的亲人,她始终心怀善意、包容宽恕;时隔多年历经磨难寻回子女,不追责过往恩怨,唯念骨肉团圆、阖家安好,用一生隐忍与坚守诠释了传统母亲的无私胸襟。张宝英精准捕捉传统农耕文明下母亲的精神特质,摒弃戏剧化的冲突对抗,聚焦人物内心的柔软与坚韧,塑造出接地气、有温度、“大爱无疆、以德报怨”的古典庶民母亲形象。
影视表演层面,张宝英完成了戏曲程式与电视剧生活化表演的深度融合。剧中大量日常劳作、隐忍度日、骨肉相认的生活化场景,她褪去戏曲舞台的程式化套路,以质朴自然的肢体语言、细腻内敛的神态变化塑造人物。
劳作场景中,身形佝偻、步履沉稳,贴合底层妇人的生活状态;隐忍场景中,低眉敛目、神色淡然,藏起满心苦楚;团圆场景中,眼含热泪、温情脉脉,流露纯粹母爱。全程无刻意表演痕迹,完美适配电视剧纪实化、生活化的叙事特质。
唱腔风格层面,整体遵循崔派温润醇厚、哀而不伤的基调。苦难自述唱段,行腔舒缓悠长、音色温润质朴,悲情内敛不刻意煽情,尽显人物隐忍通透的性格;骨肉重逢唱段,唱腔婉转轻柔、饱含温情,节奏由沉缓转为舒展,情绪层层递进,将母亲失而复得的欣喜、半生委屈的释然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宝英通过声腔的细微层次变化,精准区分人物不同人生阶段的心境,让古典母亲形象摆脱扁平化、脸谱化,兼具艺术美感与人文厚度。
(三)以声介入传温情:《情系青瑶山》薪火相传延续母爱温情
戏曲电视剧《情系青瑶山》不同于以往张宝英亲身出镜饰演母亲角色,她以专属配音的形式为青年演员饰演的母亲角色配唱、配白,以声塑人、以韵传情,实现了母亲艺术形象的隔空塑造与艺术延伸,成为其戏曲影视创作的独特创新。
作为崔派领军人物,张宝英能够此次配音创作,既是对青年演员的艺术帮扶,也是对母亲艺术形象的声腔重构。
剧中,陈秀兰负责荧幕形体表演,而人物的情感内核、精神气质、情绪表达全部依托张宝英的声腔传递。
她精准贴合剧中乡村母亲的人物设定,摒弃古典剧目苍凉厚重的唱腔基调,适配现代山村母亲质朴纯粹、坚韧向善的特质,调整声腔节奏与音色质感,形成“清新温润、朴实无华、情藏于声”的配音风格。
在念白配音上,贴合乡村生活语境,摒弃戏曲韵白的规整刻板,采用生活化、口语化的语调,语速舒缓自然、语气真切平实,既有长辈的温润宽厚,又有乡村妇人的质朴接地气,完美贴合荧幕人物的身份特质,实现声形合一、情形相融。
在唱段配音上,她精准把控人物情感层次:日常抒怀唱段,唱腔清亮温润、舒缓轻柔,尽显山村母亲平和豁达的心境;困境坚守唱段,唱腔沉稳厚重、内敛有力,暗藏底层母亲的坚韧与担当;亲情告白唱段,行腔婉转细腻、深情款款,将母爱温柔纯粹的内核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次配音是张宝英母亲艺术形象的重要延伸。
她不以形体出镜,仅凭声腔塑造出鲜活立体的现代母亲形象,既彰显了崔派唱腔极强的人物适配性,也体现了其“以情驭声、声为情役”的艺术真谛,同时传递出戏曲传承人薪火相传、提携后辈的艺术初心,丰富了豫剧影视母亲形象的塑造形式。
相较于出镜表演的具象化塑造,此次创作实现了母亲艺术形象“留白式审美”的突破。出镜表演依托形体、表情、唱腔多维塑造人物,而配音创作纯粹依托声腔传递人物精神内核,让观众通过声音感知人物性格、共情人物境遇,赋予荧幕形象更广阔的想象空间。
张宝英的配音艺术,核心优势在于声情合一、精准赋能。
她深度吃透剧本人物,精准把握现代乡村母亲的性格特质、生活境遇与情感逻辑,让声音完全服务于人物,而非拘泥于唱腔技巧。其声腔没有传统戏曲的华丽雕琢,褪去舞台表演的程式痕迹,完全适配现代影视剧的写实审美,温润而有力量、质朴而有深情,让荧幕中青年演员的形体表演更具灵魂、更富张力,实现了“新人塑形、老艺传神”的艺术效果。这种独特的艺术创作形式,是张宝英戏曲影视表演的重要创新,打破了“表演必出镜”的固有范式,拓展了戏曲艺术家塑造荧幕人物的路径,也让其温柔坚韧、大爱纯粹的母亲艺术特质,通过声腔实现独立传承与传播。
(四)铁骨柔情铸英模:《乡村警官》诠释基层女性的家国情怀
《乡村警官》聚焦新时代乡村基层治理语境,张宝英饰演的乡村老母亲形象是新时代乡村母亲的典型缩影,打破了传统母亲形象“唯亲情、重私爱”的局限,构建起“家国情深、公私分明、教子守正”的新时代基层良母形象,实现了母亲艺术形象的时代升级。人物内核上,该角色兼具普通母亲的温情与基层百姓的大义。
作为母亲她温柔慈爱、舐犊情深,牵挂子女冷暖、体恤子女辛劳,有着平凡母亲的柔软与温情;作为乡村百姓她深明大义、明辨是非,坚守公序良俗、恪守家国底线。面对子女身为基层警官履职尽责、秉公执法、不徇私情的选择,她全力支持、默默包容;面对乡村矛盾、邻里纠纷,她秉持公道、友善待人,以朴素的是非观、价值观言传身教,诠释了普通百姓家母亲的家国大义。
表演风格上,张宝英全程采用极致生活化的影视表演范式,立足乡村现实,无夸张戏剧冲突、无程式化表演场景,全部为日常乡村生活镜头。
她贴合农村老年母亲的生活状态,身形佝偻沉稳、神态平和慈祥,言行举止质朴接地气,日常叮嘱、劝导邻里、教子立身等场景,表演自然松弛、真实细腻,完全融入乡村生活语境,无戏曲表演痕迹,精准还原新时代乡村母亲淳朴善良、深明大义的精神风貌。唱腔演绎上,整体风格质朴平实、舒展大气。
唱词贴合乡村口语语境,通俗易懂、朴实无华;行腔摒弃华丽技巧,节奏舒缓沉稳、音色温润厚重,既有慈母的温情细腻,又有普通人坚守正道的坦荡大气。
抒情唱段温柔真挚,言志唱段沉稳坚定,声腔与人物性格、时代语境高度契合,塑造出兼具亲情温度与家国格局的新时代乡村母亲形象。
(五)英雄母亲精神铸就:《尘封的军功章》隐忍向善,镌刻赤诚初心
戏曲电影《尘封的军功章》以家风传承为核心主题,剧中的老兵母亲形象是承载红色家风、坚守初心本色的伟大母亲。
角色立足乡村老兵家庭,半生隐忍坚守、默默奉献,用一生的坚守与善良,诠释了平凡母亲的赤诚与伟大,是红色乡土语境下母亲形象的典型代表。
人物特质上,该角色的核心特质是隐忍坚守、淡泊名利、传承大爱。
她陪伴老兵丈夫扎根乡村、默默奉献半生,见证丈夫为国奉献、为民服务的一生;面对尘封的军功章,从不张扬名利、不图荣华富贵,始终安于清贫、坚守本心;教子立身、传家育人,将忠诚担当、淡泊向善的家风代代传承,引导子女坚守初心、踏实做人。
角色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却以数十年如一日的隐忍坚守,诠释了中国式母亲的奉献精神与家国情怀。表演塑造上,人物一生淡泊平和、内心纯粹通透,无激烈情绪爆发,多为隐忍坚守、默默守望的静态场景。她以细微的神态、舒缓的肢体语言塑造人物,眼神沉静坚定、神态慈祥淡然,举手投足间尽显岁月沉淀的从容与通透。面对生活清贫、境遇平凡,无抱怨颓态;
面对过往荣光、家族荣誉,无骄矜之态,精准刻画老兵母亲淡泊名利、初心不改的精神内核。唱腔风格上,整体苍凉温润、厚重深情。回忆往昔、追忆岁月的唱段低沉舒缓、音色醇厚绵长,饱含岁月沧桑与深情坚守;
教子传家、抒发本心的唱段,唱腔沉稳大气、坚定有力,褪去悲情色彩,彰显人物通透豁达、坚守本心的人生格局。
声腔中藏岁月、含风骨,完美契合人物半生坚守、赤诚向善的人物特质。
(六)宽厚包容明事理:《女婿》演绎烟火人间慈母之心
戏曲电影《女婿》聚焦普通家庭的亲情伦理、邻里温情,这一岳母形象,跳出传统荧幕“刻薄挑剔、功利狭隘”的刻板岳母印象,塑造出宽厚包容、明事理、懂感恩、重情义的新时代长辈,丰富了豫剧影视母亲形象的角色类型。
人物内核层面,该角色是市井烟火中良善长辈的典范。
作为岳母她不偏执门第、不苛求回报,真心善待女婿、包容晚辈过错;
作为母亲,她疼爱子女、体恤晚辈,理解年轻人的生活不易、奋斗艰辛;
作为普通人,她心地善良、待人宽厚,深谙人情世故却不世故功利,坚守真诚善良的本心。角色立足平凡家庭日常,聚焦婆媳、翁婿、亲子之间的温情与包容,展现了普通家庭母亲的通透智慧与温柔大爱。
表演特色上,张宝英主打“生活化、烟火化”的写实表演。
影片场景全部为家庭日常起居,剧情聚焦家长里短、亲情相处。她精准拿捏中老年母亲的生活状态与心态,神态亲切温和、举止自然随性,言语谈吐温柔通透,待人处事从容宽厚。
面对家庭矛盾,不偏执、不争执,温柔疏导、宽容化解;面对晚辈成长,多包容、多鼓励,尽显长辈格局。表演细腻真实、接地气、有温度,完美还原普通市井母亲的烟火气质。
唱腔演绎上,风格清新温润、轻快舒缓。
相较于悲情角色的苍凉厚重,该角色唱腔更具生活气息,行腔流畅自然、节奏轻快平和,音色清亮温润,贴合人物乐观通透、宽厚善良的性格。
家庭抒情、亲情告白的唱段,婉转温柔、真情流露;
劝解疏导、释怀释然的唱段,舒展从容、通透大气,用温润声腔诠释平凡家庭的亲情温度。
(七)社会母亲别样表达:《敬老院的故事》仁善暖心、老有所依的温情长者
戏曲电影《敬老院的故事》聚焦老年群体、养老温情、人间善意,张宝英饰演的敬老院孤寡老母亲,是善良纯粹、乐观豁达、温暖向善的老年母亲典型,填补了豫剧影视孤寡老年母亲形象的创作空白,赋予母亲艺术形象全新的年龄与境遇维度。
人物定位上,该角色无子女陪伴、无家庭依托,身处敬老院集体环境,却始终心怀善意、向阳而生。历经人生风雨、半生孤寂,却从未消极抱怨,待人真诚友善、乐观豁达;
体恤他人、乐于助人,以自身的善良温暖身边老人、感化年轻晚辈;
坚守本心、通透从容,在平凡的晚年生活中,诠释了普通人的善意与坚韧,展现了老年母亲温柔纯粹、向阳向善的精神风貌。
表演呈现上,张宝英的表演风格贴合老年人物特质,打造“温润慈祥、松弛自然”的表演风格。
精准把握老年人体态特点,步履轻缓、神态安然,眉眼间自带慈祥善意;
日常相处、闲谈互动场景,言行温和质朴、亲切暖心;
面对孤寂生活,神态从容豁达,无阴郁颓丧之感。
表演摒弃刻意煽情,以最自然的状态还原老年母亲的生活质感与精神状态,真实动人、直击人心。唱腔风格上,整体平和舒缓、温润治愈。
晚年抒怀、感悟生活的唱段,行腔轻柔舒缓、音色温润干净,节奏平稳舒展,尽显人物乐观豁达、通透释然的心境;
与人相处、传递善意的唱段,唱腔轻快温柔、真挚纯粹,无厚重沧桑感,贴合老年长者温柔向善、温暖治愈的人物特质,塑造出荧幕中温暖鲜活的孤寡慈母形象。
(八)乡土底层母爱表达:《李豁子的婚事》诠释质朴纯粹的平凡母爱
戏曲电影《李豁子的婚事》立足乡土市井、民间烟火,聚焦普通底层百姓的婚恋与生活,张宝英饰演的乡村老母亲,是最接地气、最具普遍性的乡土平民母亲形象,褪去所有英雄化、崇高化滤镜,还原了中原乡村普通母亲平凡、质朴、纯粹的母爱本质。
人物内核层面,该角色是中原乡土母亲的缩影,一生平凡质朴、朴素无华,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没有高远宏大的格局,唯有最纯粹的舐犊之情、最朴实的生活坚守。
她一生扎根乡土、勤俭度日,一生操劳、默默奉献,满心牵挂子女婚嫁、家庭安稳;待人真诚、淳朴善良,遵循乡土朴素的道德准则,忠厚待人、踏实生活,完美复刻了中原农耕文明下普通母亲勤劳、善良、隐忍、无私的精神特质。
表演特色上,张宝英实现了极致乡土化的写实演绎,彻底褪去戏曲艺术家的舞台气质,完全融入乡村底层妇人的身份,体态朴实敦厚、言行质朴接地气,神态自然松弛、毫无雕琢痕迹。日常劳作、家常闲谈、操心子女的场景,贴合乡村老年母亲的生活常态,一举一动皆是生活本色,真实还原中原乡村母亲的原生风貌。
唱腔演绎上,风格通俗质朴、直白真切。
唱词通俗易懂、贴近乡土生活,无华丽辞藻、无晦涩表达;
行腔简单流畅、节奏平实舒缓,音色醇厚质朴,摒弃复杂的唱腔技巧,以最本真、最朴素的声腔传递情感。唱腔与人物身份、乡土语境高度适配,用质朴声腔诠释平凡母爱的纯粹与伟大,让平凡的乡土母亲形象深入人心。
张宝英在塑造不同类型的母亲形象时,会根据人物的身份、境遇对崔派传统唱腔板式进行适配性调整。
传统崔派唱腔以“慢板”“二八板”见长,擅长抒发深沉、哀怨的情感,在塑造传统题材中的母亲形象时,张宝英基本保留了传统板式的特点:
《包青天》中“三江水洗不尽我满腹冤枉”的经典唱段,沿用了崔派慢板“字重腔轻、韵味醇厚”的特点,每一个拖腔都带着秦香莲的委屈与愤怒;
《八珍汤》中“寻儿记”的唱段,用二八板的节奏变化,体现孙淑琳寻子路上的焦急与无助。而在现代题材的作品中,张宝英会对板式进行大胆创新:
《乡村警官》中的母亲唱段,加快了慢板的节奏,弱化了拖腔的使用,让唱腔更贴近生活化的口语表达,符合当代农村母亲的人物设定;
《尘封的军功章》中的核心唱段,将传统的“流水板”与当代歌曲的旋律特点融合,既保留了豫剧的韵味,又契合了当代观众的审美习惯。
这种“依人定腔”的创作方式,让唱腔不再是独立的艺术展示,而是成为了塑造人物的核心工具。
在咬字润腔的细节处理上,张宝英会根据母亲形象的不同情感状态,调整咬字的力度、润腔的方式。
塑造苦难中的母亲形象时,她会刻意加重字头的咬字力度,拖腔中加入适当的颤音,体现人物的隐忍与悲痛:
《八珍汤》中孙淑琳被儿媳赶出家门时的唱段,“天茫茫地苍苍何处投奔”一句,“茫”“苍”二字的咬字带着明显的气声,颤音中带着哭腔,将人物的绝望感传递得淋漓尽致。塑造深明大义的母亲形象时,她会让咬字更清晰、润腔更刚劲,体现人物的坚定:
《尘封的军功章》中拒绝政府照顾的唱段,“军功章是你爹的命根子”一句,每个字都咬得掷地有声,没有多余的装饰音,将人物的刚正不阿展现得十分到位。而在塑造温柔的母亲形象时,她会弱化咬字的力度,让润腔更柔和:
《情系青瑶山》中给学生盖被子的旁白唱段,咬字轻而清晰,润腔像说话一样自然,将“师母”的温柔特质展现得恰到好处。
这种细节化的润腔处理,让每一个母亲形象的声音特质都具备独特的辨识度。
念白作为戏曲表演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影视化创作中面临着更大的转型挑战,张宝英处理念白始终坚持“贴近生活、保留韵味”的原则。
传统舞台上的念白有固定的韵律与节奏,适配远距离的观众收听,而在影视镜头前,这种韵律感过重的念白会显得刻意。
因此张宝英在创作中,会根据镜头距离调整念白的方式:
全景镜头下的念白适当保留传统韵白的节奏,
近景、特写镜头下的念白则更贴近生活化的口语。
豫剧电视剧《山里的汉子》
张宝英饰演付淑环(王顺昌的母亲)
比如在《李豁子的婚事》中,她饰演的婶母劝说李豁子的念白,没有采用传统的“韵白”,而是用河南方言的口语节奏处理,仅在句尾适当保留一点豫剧念白的调值,既让观众觉得亲切自然,又不失戏曲表演的韵味。
在《女婿》中,她饰演的岳母与女婿对话的念白,几乎完全是生活化的表达,观众甚至察觉不到表演的痕迹,但仔细听就能发现每句话的重音、停顿都经过了精心设计,符合人物的情绪状态。
这种生活化的念白转化,让母亲形象摆脱了传统戏曲的“舞台感”,更具备真实的生活质感。
三、赋神:镌刻中原女性的精神文化图谱 在戏曲影视艺术发展进程中,张宝英的母亲形象塑造,为传统戏曲演员的影视化转型、戏曲影视人物塑造提供了经典范式。
传统戏曲演员易陷入“程式固化、舞台化过重”的影视表演误区,而张宝英探索出“守正创新、虚实相融”的表演路径:坚守戏曲声腔美学、人物气韵的核心优势,摒弃僵化程式表演,适配影视写实审美,实现戏曲艺术与影视艺术的完美契合。其差异化的人物塑造、多维化的唱腔创新、独特的配音艺术创作,极大丰富了豫剧影视人物的塑造维度,打破了豫剧荧幕女性形象脸谱化、单一化的局限,拓展了崔派艺术的表达边界与传播场景,提升了豫剧影视的艺术质感与审美层次,为当代戏曲影视精品创作、传统戏曲现代化转型提供了重要的艺术借鉴。
张宝英塑造的一系列母亲形象,深深扎根中原乡土文化土壤,承载着豫剧艺术的民俗底蕴与中原女性的精神特质。
中原农耕文明孕育了中原女性勤劳质朴、隐忍善良、坚韧奉献、宽厚包容的集体性格,而其塑造的一系列母亲形象,正是中原女性精神的艺术浓缩与生动呈现。
从古典乱世贤母到现代乡村慈母,从市井普通母亲到孤寡老年长者,所有角色均贴合中原百姓的生活习性、道德准则、价值观念,言语举止、性情气质自带中原乡土底色,真实复刻了不同时代中原母亲的生存状态与精神风貌。
这些艺术形象构建起完整的中原荧幕母亲文化图谱,留存了中原民俗文化、乡土人文、家风文化的鲜活影像,为中原地域文化研究、豫剧民俗文化传承提供了珍贵的艺术样本。
张宝英以荧幕为载体,让崔派艺术、豫剧文化突破舞台局限,走进大众视野、适配时代审美。
相较于传统舞台戏曲,戏曲影视剧传播范围更广、受众基数更大、传播形式更便捷,而其塑造的鲜活母亲形象,以真情实感打动大众、以艺术美感吸引受众,让观众在欣赏荧幕故事的同时,感受豫剧唱腔之美、戏曲表演之美、中式母性之美。
同时,其提携后辈、配音育人的艺术行为,践行着戏曲传承人的初心使命,实现了崔派艺术的代际传承;
其贴合时代、扎根现实的创作理念,让传统戏曲艺术贴合当代社会价值观,赋予传统戏曲新的时代生命力,为豫剧艺术的年轻化、大众化、现代化传承注入了持久动力。
张宝英荧幕母亲群像跨越古今时空,传递出永恒的中式母爱精神与人文温度。在当代社会,功利化、浮躁化的审美语境下,其饰演的母亲形象所承载的善良隐忍、无私奉献、宽厚包容、家国大义、淡泊豁达的精神,是对传统家风文化、母爱文化、家国文化的生动诠释。
这些艺术形象不仅是戏曲影视的艺术符号,更是中式母性精神、传统美德、人间善意的传播载体,能够引发大众情感共鸣、传递正向价值、滋养社会风气,让新时代观众读懂传统母爱的伟大、平凡人生的坚守、质朴人性的善良,具备深刻的现实人文价值与精神引导意义。
四、结语
张宝英在影视剧中的母亲形象塑造,既是对豫剧崔派艺术传统的继承与发扬,也是对现代戏曲创作实践的重要贡献。
从《包青天》中悲恸而不失风骨的秦香莲,到《八珍汤》中历经磨难而慈心不改的孙淑琳,从《情系青瑶山》中以声腔赋予角色灵魂的“声演”母亲,再到《乡村警官》《尘封的军功章》《敬老院的故事》《李豁子的婚事》中从不同层面展现母性之美的现代母亲形象,张宝英以其精湛的表演艺术与独特的演唱风格,将一位位母亲形象镌刻在中国戏曲艺术的丰碑之上。
从传统经典中的贤母到现代题材中的慈母,从台前的形象塑造到幕后的声音演绎,张宝英始终坚持“内容为核、形式为用”的创作原则,既保留了崔派艺术的审美特质,又适配了影视媒介的表达逻辑,构建了一个兼具传统底蕴与时代精神的母亲形象谱系。
这些形象不仅丰富了当代豫剧文艺创作的人物画廊,更为传统戏曲的当代转型与传播提供了重要的实践参照。
在传统文化复兴的当下,张宝英的创作经验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传统艺术的当代转化,不需要刻意迎合受众,也不需要固步自封,只要抓住文化内核中的共通情感,找到适配当代媒介的表达形式,就能让古老的艺术焕发出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