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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派梆子形成后,外埠的梆子艺人被强烈吸引,到津问艺、学演者络绎不绝。一时间天津成为河北梆子名角的集散地。京、汉、沪、苏、浙、鲁以及东北等地的戏园争相派人到天津,以重金邀请卫派梆子名角前去献艺,从而使卫派梆子很快流播到大江南北。卫梆子女演员经常成批被邀请到外省各地献艺,尤以上海、汉口、济南、苏州、奉天、张家口等地最为盛行。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天津的一批河北梆子艺人由崔德荣(艺名灵芝草)领衔,首赴海参崴(今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等地,以后经常有天津的河北梆子艺人去那里演出。宣统年间,天津籍河北梆子艺人曾多次到库伦(今蒙古国乌兰巴托)演出。20世纪初,张小仙和琴师宋直深等天津艺人应邀经香港赴菲律宾、吕宋岛演出。这些演出活动为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在海外传播,做出重大贡献。
户籍移植壮大了天津戏曲
从历史的角度看,天津并不盛产戏曲艺人,活跃在天津舞台上的名家多不胜数,但土生土长者寥寥无几。然而,长期以来天津凭借地处九河下梢的有利条件和港口地理环境的优势,戏曲在这里具有赖以生存的雄厚物质基础,有能力把各地优秀的戏曲、杂耍艺人吸引过来。
据清道光年间所著《燕京杂记》记载,天津的“优童大半是苏扬小民,从粮艘而至天津。老优买之,教歌舞以媚人者也。妖态艳妆,逾乎秦楼楚馆”。写于1860年的《津河杂咏》中也有一首诗写道:“卖菜翁呼春不老,小班儿唱《耍孩儿》,菜蔬只许津门食,此曲唯有沽水知。”诗中所谓《耍孩儿》,亦名《打莲湘》,地方情调浓郁,传入天津后颇为走俏。光绪十年(1884)新刻张焘《津门杂记·戏园》载:“天津戏园……尝有雏伶三五成群,周旋座客……”民国初年徐珂所著《清稗类钞》,提到“荡调”,有“若光绪时,天津所在有之,居侯家后,一堂辄有雏姬数人,玉貌绮年,所唱曰荡调”的记载。清乾隆帝下江南带回歌姬十数人,途经天津,驻跸芥园行宫,曾唤出这些歌姬为之演唱“荡调”。伴驾的天津官绅被“荡调”所感染,事后不惜重金从苏州、无锡聘来教师,在私宅里教唱,随后“荡调”在天津民间传播开来。直至20世纪30年代,天津的戏院里仍时有艺人演唱。
1909年,来自冀东的一批民间艺人,把从“莲花落”到“蹦蹦”再到“平腔梆子”的这一剧种带进天津,经成兆才等人系统改进,又由汉沽大灶户资助,使其进一步发展,终于在天津创造出评剧这一新剧种。
京剧、梆子、评戏等不同声腔的戏曲,以及形式繁多的杂耍,沿几条内陆河流进入天津,来自冀中和京津周边远至山西、山东、河南等地的艺人在天津群英荟萃。庞大的戏曲艺人队伍,纷繁多样的戏曲样式,便利了艺人之间互相吸收、借鉴,在“一招鲜,吃遍天”的激励下,多种戏曲在天津变异出新,日臻完美。清光绪年间,黄月山、薛凤池、李吉瑞等众多戏曲武功演员,与沿大运河直抵天津的临清、德州、沧州一带 的武术宗师、高手相友善,经常在一起切磋功法,将武术的许多硬功套路吸收、糅化到武戏的表演中。特别是在武戏开打的场面,尝试使用金属器械替代竹木道具兵器,加大了演员的表演难度,增强了演出的观赏性、趣味性。风格独具的天津武戏,很快便声誉鹊起,以上海为中心的江、浙、苏、闽等地的戏园子老板,争相邀约天津武戏演员南下献艺,天津风格的武戏在上海红极一时,天津南下的武戏演员又根据观众的欣赏习惯进一步发挥、变化,逐渐形成新的整体流派,这便是京剧史上所称的“津派武戏”。
天津拥有大量从异地迁徙过来的移民,他们经历丰富,见多识广,易于接受不同地域的民间文化,很快成为天津外来艺术的观众群体。京剧、梆子、评戏等戏曲艺人,在这里大都能找到各自的知音。他们在演出实践中互相吸收、借鉴,变异出新,造就出无数身怀绝技的剧坛能人。他们高水平的演出开阔了观众眼界,培养了观众品鉴表演艺术优长劣短的能力。他们观摩演出,既重视传统戏曲的继承和发扬,又不排斥创新求变的探索与实践。无论是生、旦、净、丑名角,也无论是传统剧目抑或新编剧目,只要演得精彩奇巧,在天津都能获得首肯。有形和无形的地理环境决定了观众欣赏戏曲的审美取向。观众的欣赏趣味直接影响并且推动着艺术与技术的开拓、发展。天津戏曲在温馨的剧场氛围里经受观众检验,成为享誉南北的戏剧大码头,也成为民间戏曲、曲艺发生、发展、成熟的大本营。
从各地流入的戏曲艺术在天津所经历的这一切,验证了戏曲艺人籍贯移植,隐含着地缘与戏剧的互通关系,也说明天津环境为异地戏曲艺术提供了易于生存的社会空间,直接提升了天津的承载能力。这种城市性格成为各种艺术类型和风格发展的大平台、繁荣的土壤,使它们在天津荣臻为天津风格,甚至天津的代表和象征。
京杭大运河天津段文化遗产丰富,包括各种地方戏曲在这里萌芽、壮大、繁衍,并且成为大运河文化带的重要组成部分。探寻地方戏曲在天津长久繁盛的缘由,不能忽视地缘与戏剧之间内在的有形和无形的互通关系 。研究其历史进程,总结规律性的经验与教训,对于大运河文化的保护、传承、利用,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原文发表于《中国戏剧》2021年第2期,转载时略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