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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作品的文化内涵与鉴定鉴赏——《王老赏人物剪纸原貌作品集》前言(三)

2026-07-04 18:08:05

作者按：《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作品集》即将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这里刊发的是该书的《前言》：《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作品的文化内涵与鉴定鉴赏》。希望能对读者欣赏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提供一些借鉴或帮助。

八、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的“刀味”

不同的艺术，有不同的艺术语言。小说用文字语言讲述，舞蹈用肢体语言表达，音乐用旋律语言打动听众，剪纸则需要用独特的剪纸语言“说话”。剪纸创作成功的第一表征，乃是形成作者自己独特的剪纸语言。剪纸大师的造诣尤其体现在此。

综观中国剪纸界，有自由风格的剪纸语言，有典雅风格的剪纸语言，有传统风格的剪纸语言，有外来风格的剪纸语言，有新生风格的剪纸语言，如此等等。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与陕西库淑兰剪纸的风格大为不同，与山西传统剪纸的风格也迥然有异，跟较近的河北三河赵景安、丰宁王老太太的剪纸风格也大异其趣。欲想准确地描述一种剪纸语言的特点是困难的，我们只能说王老赏的剪纸语言风格，走的是传统典雅的一路，而且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因为传统，能赢得广大读者；因为典雅，颇为文化界精英所欣赏。

王老赏开创了一条此前少见的剪纸语言风格的道路，像莲花瓣纹、梅花瓣纹，以及各种鱼鳞片纹、各种蚰蜒游走纹线的纯熟运用，以其描摹各种有形无形的物象，令人叹为观止。其所显示的艺术表达效果，是别种艺术无法仿效的。在这里，充分体现了刀法艺术的“刀味”，正是需要读者悉心欣赏的地方，同时也可以启发剪纸艺术家和别种艺术，借鉴他的风格另起炉灶，扬帆远航。1982年第5期《上影画报》刊发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彩色剪纸片《抬驴》海报，不是讲明该片“吸取了河北著名剪纸艺人王老赏的艺术风格”吗？

九、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的色彩

在剪纸艺术王国，单就色彩形式而言，大体有两种分野：单色与彩色。在彩色剪纸领域，王老赏的蔚县剪纸也并非唯一的，还有染色、填色、衬色、分色、烫色等。再细分，染色也有多种染法，王老赏剪纸艺术的着色方法叫作“点染”，即用毛笔叼蘸了由适度酒精腾开的品色汁液，点染到已经刻制好的白胎上，使之在雕刻所造成的阴阳对比关系之外，又加由色彩造成的阴阳对比关系，从而以更丰富的表现手法反映物象表达思想的一种剪纸艺术。因为最富于装点窗户，在户外阳光的映照之下，显出富丽堂皇的景象，被王老赏采用。

品评鉴赏王老赏剪纸艺术的用色技巧，一是“正”，二是“亮”，三是“和谐”。要保证色彩的“正”与“亮”，既要看腾色所用酒水比例的适度，也要看调色的分量配比，当然也有用色的手法。凡事都须“用心”来做，而不单是“用手”做。

对于王老赏剪纸色彩语言，阿英在他的《王老赏的戏曲窗花》中的论述，可以说一语破的：

“着色方面的鲜明绚烂，层次清晰，调和匀称。他用色不多，但变化无穷。最精妙的，且具有中国水印木刻的深浅浓淡、烘托对比的特点。用色，也不像其他民间木刻版画，不完全以大红大绿为基调。很多的着色，鲜明而不刺激，绚烂而又雅致，象征着中和的性格。”（阿英《王老赏的戏曲窗花》，见《新观察》1953年第1期）

请注意，王老赏点染的艺术效果不是雍容淡雅，而是对比强烈。可以用“热闹”二字来形容：所谓“热”，就是阳色突出，而且是大阳；却又以阴色加以反衬，而且是大阴，于是对比强烈，两者形成“闹”的关系。这正是品色的性格。

我们手里藏有1955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古塞编《王老赏戏曲刻纸》时的编辑手稿彩稿，由于当时的印刷技术局限，所用的颜色比较单调，没有体现出品色的效果，所以读者也不可能欣赏到王老赏作品色彩的原貌。

十、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的鉴赏

鉴赏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与其他品类剪纸的方法，既有共同之处，也有各自特点。不同之处在于，鉴赏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时，要着眼于“回”，而不是单幅，即要注意欣赏对象的全部回目，加以统观。如果只有一回，那就应该将本回的4幅作品（即4个人物）一并注视；如果有两回、三回、四回，那就必须兼顾8幅、12幅、16幅作品，在统观它们的相互关系和各自形象中把握作品的思想情态。因为王老赏安排的人物左右排列顺序和各自面目表情都是有说法的。在注意到这些外在形式的同时，更需要专注欣赏王老赏剪纸艺术的独特内涵。

一是欣赏王老赏汲取传统小说绣像人物和年画人物的造型特点而创作的别开生面的剪纸人物造型体系。

鲁迅在谈到美术继承与创新时说：“采用外国的良规，加以发挥，使我们的作品更加丰满是一条路；择取中国的遗产，融合新机，使将来的作品别开生面也是一条路。”（1934年《木刻纪程·小引》，转引自彭国梁、杨里昂主编《跟鲁迅评图品画（中国卷）》，岳麓书社，2004年版，第235页）王老赏作品的剪纸造型属于后者，他善于攫取戏曲舞台表演中能够表达剧情的动作造型，运用到剪纸上，将瞬间化为永恒；用人物相互之间的呼应关系表现剧情，表达情感，总是恰到好处。加以他善于从年画艺术和中国古代绣像人物造型中汲取营养，融合剪纸艺术的新机，成为一种独特新颖的造型艺术。遂使得氤氲在传统小说和戏曲中的中国民众欣赏之后如醉如痴，这也是王老赏的戏曲人物剪纸赢得广大读者的主要原因。

二是欣赏王老赏以流畅的线条，和妩媚的纹样为标志的崭新的刀法艺术体系。

王老赏有一句名言：“看一个人活儿（引者按：指剪纸的品级）的好坏，一看他的刻刀就知道个大概了。”（阿英《叙记》，载佟坡、慈旭、华迦编《民间窗花》，人民美术出版社1954年版，第3页）王老赏的剪纸刻刀是独创的，市场上无处可买的，其中小的如同一根大针。中国首任剪纸学会会长仉凤皋先生曾将中国民间剪纸的纹样系统归纳为锯齿纹、月牙纹以及朵花、云纹、水纹、涡纹等，不失为精辟的总结。但这些纹样并不完全适用于王老赏的蔚县剪纸，王老赏有自己刻意的创造。他破天荒地创造出适用于戏曲人物形象表现的剪纸语言，可以大体归纳为八类：（一）各种“钮子眼”纹；（二）各种“麦子眼”纹；（三）各种“梅花瓣”纹；（四）各种“莲花瓣”纹；（五）各种“鱼鳞片”纹；（六）各类锯齿形纹；（七）各种蚰蜒纹；（八）各种三角形、方形、长方形、圆形等纹样。线条可以蜿蜒如游丝，纹样可以典雅如画谱。都是因需而设，随物赋形，并不轻易为之。各种纹饰图案的创新，使王老赏的人物剪纸彻底走出草创时期的迷茫，进入全新的剪纸语言艺术天地。

三是欣赏王老赏对比强烈而又和谐统一的色彩艺术体系。

中国剪纸分单色与彩色两大部类，在彩色部类中，又有多种分野，王老赏使用的是品色，染色方法是用毛笔“点染”。品色的特点是鲜明艳丽，使张贴在窗户上的窗花，在户外明媚阳光的照耀之下欣赏，更显得富丽堂皇。

王老赏的点彩艺术，体现出艳而不媚、妖而不冶的特点。阿英说王老赏“设色鲜艳明快，和谐统一，也充满田园风味”（阿英：《叙记》，载佟坡、慈旭、华迦编《民间窗花》，人民美术出版社1954年版，第5页），“他用色不多，但变化无穷”，“鲜明而不刺激，绚烂而又雅致，象征着中和的性格”（阿英：《王老赏的戏曲窗花》，载《阿英美术论文集》，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年版，第113页），是对王老赏用色特点的神妙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