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的新片《抓特务》,宣发阶段因为韩红号召走个面,引发了一场舆论海啸和一场网络版的“抓特务”,让这位横跨娱乐圈、慈善圈的两栖大姐,一夜坠落神坛。在汹涌的舆论下,韩红低头道歉,宣布退出慈善行业。花絮太精彩,已经抢了主戏的镜。把镜头移回来看电影,其实是一部献给老登们的好片子。
评价一部电影好还是不好,是一件极难取得共识的事情。因为好不好是一个价值判断,而价值判断是没有标准的,只取决于观众的价值观。而当下观众的价值观,分歧比鹿和马的区别都大,那对电影价值的分歧就更大。好在,穿过时空的迷雾,总有一些基本的原则可以成为我们进行判断和取得共识的依据。
(一)描写真实生活的电影是好电影
年轻人喜欢浓烈的情感,爱要不顾一切,恨要不留后路,美要美的精致,痛要痛的深刻。可老登们在经历时间的摧残后,已经知道浓烈的情感并不长久,唯有真实,才能承载我们复杂的情感,才能容纳我们千奇百怪的价值取向,而电影也如此。
网上有句冯小刚的话:“我们走进漆黑影院,是为了短暂逃离自己的现实,去活一把别人从未活过的人生。电影用虚构搭建起一整个平行世界,让我们不必承担现实代价,就能体验截然不同的命运、悲欢与选择。”
如果观众看电影是为了体验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人的不同命运,那这个世界描绘的越细腻,越真实,就越能让观众有代入感。《抓特务》用一条老胡同、两个普通人、长达数十年的命运纠缠,将不同阶段的市井烟火、时代变迁、人情冷暖悉数呈现。影片的镜头始终聚焦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胡同里的琐碎日常、邻里间的相处百态、时代洪流中小人物的沉浮挣扎,每一处场景、每一段情节都贴近真实的生活原貌。那些距离我们已经六七十年的历史,好像很近,其实已经很远。现在的这些老登们,那时候很多还没出生,用两个小时离开琐碎的现实世界,看看父母们的来时路,既可以是一次穿越旅行,也可以对当下处境的进行一下对照。吃吃忆苦思甜饭,其实别有一番滋味。
(二)表达真实人性的电影是好电影
文学作品应该展现人性的美好,还是展现人性的复杂?这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展现美好让人向善,展现复杂让人反思,都能成就伟大的作品。但不论是展现人性美好还是人性复杂,前提是要展现人性的真实,没有真实,老想着教育人,观众就可能不爱看,毕竟免费的教育片到处都是,不需要花钱去电影院再受教育。
《抓特务》在这点上也合格。胡歌饰演的特务冯静波,儒雅隐忍、内敛克制,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与常年蛰伏的煎熬;雷佳音饰演的警察肖大力,执着较真、执拗追查,带着普通人的刻板与偏执。这种细腻、立体、真实的人性描写,可以让老登们感同身受。绝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大善大恶都太远,人性都湮没于日常的琐碎之中,所谓的崇高和美好,只是真实人性在灰暗现实中刹那间的闪光。
(三)把价值判断留给观众的电影是好电影
什么样的作品更有生命力?是只讲故事,不试图教育观众的作品。故事是永恒的,而价值观是易变的。国内读者量最大的书籍是四大名著,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只专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故事有什么价值判断?读者自己去判断。虽然老登们小时候看电影,第一件事就是把角色分成好人和坏人。但经历真实世界后,我们真的很难分辨好人坏人。
回到电影,如果一个特务只有一张委任状,特务应该干的传递情报的活什么都没干成,那他还是特务吗?如果这个特务为了把自己伪装下去,干工作更突出,关爱邻居更热心,他还是一个特务吗?如果一个人是精神上的特务,但他一辈子为了伪装只做好事没机会干一件坏事,那他还是特务吗?反过来,如果一个心怀远大理想的好人为了实现一个对全人类都有益的目标,忽略了亲人,影响了邻居,让社会和他人付出了不必要的代价,他依然是个好人吗?
这些都是价值判断领域的事,很难有标准,所以就会分歧,会争吵。禁止讨论、禁止表达并不能带来共识,只是暂时压制了纷争,一旦这些被压制的纷争形在合适的时间聚在一起,就可能形成一股巨大的思想洪流,冲垮堤岸,冲毁房屋。为了避免这种结果,人们需要达成一些最基本的共识,就是所谓的底线;需要尽可能容纳不同的价值追求,就是所谓的包容。而一部电影所能提供的,就是让观众在别人的世界中虚拟生活一会,通过换位的方式理解现实中那些他者。
当然,影片有些地方确实粗糙,但粗糙的太刻意,也就可以理解为是精致的粗糙。举个例子,如果《红楼梦》里曹雪芹为了表达对封建王朝的控诉,让林妹妹在临死前说,“我这一生都是封建礼教害了,你们一定要牢记阶级苦啊”,你应该知道林妹妹不该这样说,但你仍然应该认为《红楼梦》是一部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