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妆和粗头乱服——两种戏曲体验所带来的思考
今天,朋友邀我到梅兰芳大剧院的四层看曲友们的昆曲彩唱演出。结果发现在梅兰芳大剧院边上,靠近二环路的顺城公园,一群人聚着吼秦腔。从我进剧院到出来,一直不散,声传甚远。一天下午,能得到两种不同的戏曲欣赏体验,也是意外般的难得。
今天本是雨后半凉半热的天气,南边的积雨云还青灰未散,雨气带来的凉气,夹着日光,就落到公园中的人群。我一边听着十二天粗犷的秦腔,一边感受着阳光和风,心情大畅。
梅兰芳大剧院四楼听昆曲的大多是衣着讲究,比较注重保养的年长女人,有的还穿旗袍。可谓严妆矣。相比这里听昆曲的听众,公园里的人就穿着随意多了。但无论是随意还是讲究,都能感受到对戏曲的热爱。
清代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有关于妆容的一段话,以后还被王国维《人间词话》引用过:
毛嫱、西施,天下美妇人也。严妆佳,淡妆亦佳,粗服乱头,不掩国色。飞卿,严妆也;端己,淡妆也;后主则粗服乱头矣。
这段话虽然是对李后主、温庭筠和韦庄不同的词风进行的品评。但是“严妆佳,淡妆亦佳,粗服乱头,不掩国色。”这句话,却正适合用到我下午体验到的不同戏曲现场当中。
讲究,华丽和一丝不苟的打扮,即所谓严妆,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想要面对的人,面对的事情的尊重。这的确是面对昆曲艺术时,合该有的态度。
而粗头乱服对应的是一种随意,贴心,或完全没有“门槛儿感”的喜爱。一种个人的也是大众的,放松感的热爱。这种热爱让人能够直率,没有心理负担的吼唱相奏。这也是任何爱戏的人,其心理层面的基础。
在我看来,它们也并非两种并行的现象,而是人对于戏曲艺术所热爱的不同层面。就跟人既要传内衣,也要穿外套一样。
喜欢昆曲的人,也经常会休沐闻之,须臾不舍。喜欢秦腔的人,也大有爱之到粉墨于氍毹之上,郑重的勒上头,穿上蟒的。但它们还是有审美和心理体验上的不同,也正是这种不同,满足了人复杂多样的心理诉求。人才丰满,完整。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AI,不是器物,也正是由于人有这些多变,丰富又感性的心理吧!而不同的戏曲,也以不同的质地,响应和满足着人类这些动人的,可以证明自己的心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