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一响,秦腔开腔。最近央视一套热播的《主角》,把秦腔艺人的半辈子悲欢搬上了荧屏——从秦岭深处放羊的易招弟,到剧团烧火的易青娥,再到名震西北的秦腔名伶忆秦娥,半个世纪的起起落落,不仅让全国观众看懂了秦腔的魂,更给每一个守在戏曲行业里的人,讲透了最戳心的人生道理。
主角从来不是争来的,是熬出来的!
刚进县剧团的忆秦娥,谁都没把这个土里土气的放羊娃放在眼里。舅舅出事受牵连,她被挤兑到伙房当烧火丫头,连登台露脸的机会都摸不着。同期学戏的楚嘉禾心气高,抢角色、争出头,处处压她一头;身边的同伴要么转行赚快钱,要么挤破头往上爬,只有忆秦娥,蹲在灶台边烧着火,趁空闲还偷偷压腿吊嗓。
别人练功她在练,别人歇着了她还在练。天没亮就起来喊嗓子,深夜了还在揣摩水袖的弧度,连切菜的间隙都能对着灶火比划动作。师父说“主角就是自己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的人”,她没听懂什么大道理,只认准了一句话:唱戏就得下苦功,下够了苦,自然有你的位置。
放到今天看,这份“熬”的劲儿,依然是戏曲人最金贵的底色。现在的梨园哪有容易?年轻人觉得学艺苦、周期长、出路窄,不愿来;市场冷、票房淡,不少守了一辈子戏的老人也难免迷茫。可就像忆秦娥那样,哪有什么天生的台柱子?不过是把别人吃不了的苦吃了,把别人熬不住的夜熬了,台下十年功磨下来,自然能站到舞台中央。
戏比天大,这四个字刻进骨头才叫真传承!
《主角》里最戳哭观众的一幕,是老艺人苟存忠临死前的那场戏。已经油尽灯枯的他,非要撑着上台给后辈暖场,一口接一口地喷“连珠火”,八十一道火光划亮戏台,最后直直倒在了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秦腔台上。
他给忆秦娥说“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演给人看,是演给苍天看”,这就是刻在老戏曲人骨头里的“戏比天大”。
忆秦娥这辈子起起落落,婚姻散了、孩子走了,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可只要锣鼓一响,她换上戏服站到台中央,开口就是最稳的腔。她这辈子从来没把名利当回事,哪怕红遍了西北,也不贪慕虚荣,不卷进是非,眼里只有那一方戏台,心里只有那一句唱腔。
现在我们总说戏曲要创新、要破圈,可忘了最根本的东西从来没变:对艺术的敬畏,对舞台的看重,对这门手艺从一而终的执念。戏曲人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花哨的包装、流量的炒作,就是一代一代人口传心授的“戏比天大”——不管世道怎么变,上台就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不能对不起买票的观众,不能对不起自己练了一辈子的功。
不争不抢,反而守住了最长久的舞台!
人民日报评《主角》说,“不争”才成就了真正的主角,这话放到戏曲人身上,再贴切不过。
忆秦娥这辈子从来没争过什么。一开始是被舅舅拉进剧团,不想学也要学;后来成了名,也从来不去争主角的位置,谁想唱就让给谁,可观众不认,买票就是奔着忆秦娥来;到最后功成名就,她也没想着要占着位置不退,反而静静看着年轻人起来。反观一辈子和她较劲的楚嘉禾,机关算尽抢了半辈子角色,最后反倒在商业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才明白自己这辈子争错了方向。
秦腔这门艺术又何尝不是如此?在娱乐方式满天飞的今天,秦腔显得那么“老旧”、不合群,没有流量,没那么多噱头,可就是有一群像忆秦娥、像胡三元、像苟存忠这样的人,不争不抢,就守着这方戏台,城里人少就去乡下唱,乡下没人听就对着大山唱,一辈一辈把这苍凉的唱腔传了下来。
其实做戏曲就是这样,你越忙着抢名利、蹭流量,越容易丢了本心;你沉下心来把戏唱好,观众自然记得你,艺术自然传得下去。说白了,所有的“争”都不如一个“做”——把戏做好,把人做好,把功练足,自然就是观众心里的好角儿。
方寸戏台之上,人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主角》里不只有忆秦娥这一个主角。敲了一辈子鼓的胡三元,哪怕蹲过监狱、漂泊半生,拿起鼓槌就眼睛发亮,敲出来的鼓点能震得人心里发颤;曾经红极一时的花彩香,落到市井卖凉皮,可张嘴一唱还是当年的味儿,老了还能和爱人在秦岭里给村民唱戏,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就连“忠孝仁义”四位靠边站的老艺人,一辈子没当过最红的角,可把毕生本事倾囊交给忆秦娥,把秦腔的根脉传了下去,他们何尝不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正如原著作者陈彦说的:每一个主角,都是被诸多配角推向主角宝座的;每一个配角,经过自己的艰苦卓绝的磨炼也会成为时代的主角。戏曲这个行业,从来不是只靠几个名角撑着,敲鼓的、扮戏的、做道具的、跑龙套的,每一个守在戏台边的人,都在靠着自己的手艺吃饭,靠着自己的热爱坚守,每个人都是这台大戏里不可或缺的主角。
戏台方寸大,人生天地宽。央视一部《主角》,唱尽了戏曲人数百年的坚守,也讲透了最简单的人生道理:不必急着出头,不必抢着成名,沉下心磨好手艺,守好初心,你就是自己舞台上,永远的主角。
而对于秦腔这样的老艺术来说,只要还有人愿意唱,还有人愿意听,秦岭在,黄土在,这一声苍凉的吼,就永远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