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苦难的艺术

小时候常听我奶奶提及人生有三苦：
#打铁、撑船、磨豆腐。这三种行当我未亲身经历过，仅仅是见过。但当时看到后，从心底里觉得这些十分有趣。
一块废铁，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摇身一变成为我们所需的器皿；
一名船夫，每日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引领着全船人顺利渡河；
一把黄豆，竟能神奇地变出我们都爱吃的各类豆腐。
当时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何来辛苦可言。
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这三种行当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线。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阅历的积累，我才发现这句老话一点都不虚。
打铁是重体力活，亦是技术活，其艰辛会对身体造成直接损害；
撑船如同在刀尖上讨生活，其艰难体现为心理压力与不可控的风险；
磨豆腐的辛苦在于违背正常作息，是对精神的长期折磨；
#三者之苦分别为身苦、命苦、心苦；
而我们戏曲演员，要将这“合三为一”的苦全都体会一遍，并且伴随一生。电视剧《主角》对此表达得十分充分，也引发了我的思索：
戏曲演员必须在未发育时就开始练功，压腿、下腰、翻跟头、走圆场、练嗓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成魔便不成活。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十年间，每天都要用身体去磨砺。
每位戏曲演员都必需接受科班训练，但即便拼命练习，也未必能成为角儿。嗓子倒仓、腿伤、腰伤……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此前的努力便付诸东流。打铁、撑船、磨豆腐的人，主观意识上遇到问题还能稍作歇息，而戏曲人每日都要练功，每场都得上台表演。嗓子一天不吊就松弛，身体一天不练就僵硬。在台上要呈现给观众欢快、美丽的一面，可台下流了多少血汗，我们常人难以看见。
小时候我进入戏校，看到京剧、昆剧、锡剧、越剧专业的同学们，真的是把自己的青少年时光都泡在了练功房里。后来我也从事了这份工作，便深知这个行业的分量。
时代飞速发展，戏曲人面临院团改制、市场萎缩、舞台成本增加等问题，这种“时代的苦”，比压腿劈叉带来的肉体折磨更令人绝望。
其实，戏曲人的命运有时根本无法由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