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电视剧《主角》里对秦腔,突然在年轻人的世界里爆火出圈。
锣鼓一响,高亢辽阔的唱腔穿透屏幕,粗粝、热烈、悲壮,又直击人心。
全网刷屏的戏曲片段,让很多人沉迷于这份中式震撼,而于我而言,这场走红,更像一次迟来的传统文化觉醒。
去年年底,带孩子去往西安,在钟楼旁的易俗社街区,偶遇了一场现场秦腔演出。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静下心,聆听西北最古老的戏曲之声。
唱腔高亢洪亮,锣鼓唢呐气势如虹,大开大合,苍凉磅礴。对比温婉细腻的南方戏曲,秦腔有着黄土高原独有的坦荡与倔强。
现场的爷爷奶奶看得热泪盈眶、沉醉其中,我的孩子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听不懂厚重的方言戏文,请教了一位正在看戏的奶奶,从老人的陕西话里,只听懂了“狸猫换太子”几个字。
我的童年,也曾被戏曲声包裹。
老家在湖南湘潭,乡村的烟火岁月里,常常有花鼓戏登台。儿时的外公是资深戏迷,十里八乡有演出,必定风雨无阻奔赴戏台。村里搭台唱戏,是一代人最盛大的娱乐。
幼时的我,常跟着大人看戏。
可那时的我,大多数是看个热闹,听锣鼓唢呐二胡声,看演员的服装扮相,看不懂戏的内容。
后来长大了,每次看到电视里戏曲频道就赶紧换台,觉得锣鼓唢呐过分吵闹聒噪,咿呀唱腔拖拖拉拉、冗长啰嗦,台上红绿浓烈的扮相、古朴老旧的服饰,有几分俗气又过时。
我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老人们会为一场戏曲喜笑、落泪、动容。
小小的我,坐不住冷板凳,看不进旧戏文,只当戏曲是老一辈的过时消遣,与年轻的世界格格不入。
彼时只觉喧闹土气,如今再听,才知字字风骨。
人到中年,走过山河,阅过世事,心境终于彻底反转。
再度听闻戏曲唱腔,不管是豪迈的秦腔、雅致的京剧,婉转的昆曲,还是乡土的花鼓戏,我终于幡然醒悟:传统戏曲,从不是老旧的糟粕,而是刻进中国人骨血里的精神之魂。
每一种戏曲,都藏着独属于华夏的文化内核与人间正道。
昆曲婉转悠扬,低吟浅唱,道尽才子佳人的温柔浪漫,是中式含蓄的情与义;
京剧端庄大气,程式规整,一颦一念,传承千年不变的忠孝节义、家国礼法;
秦腔铿锵悲壮,嘶吼山河,演绎千古帝王将相、乱世浮沉,藏着西北儿女的热血傲骨;
乡土戏曲质朴纯粹,唱尽市井烟火、民间善恶,守住最朴素的人间忠贞与正义。
所有流传千年的戏曲,从来都不止是简单的唱跳表演。
它歌颂忠贞不渝的情爱,推崇坦荡正直的人心,传唱热血赤诚的家国情怀,传承一方水土的民风骨气。
戏里唱的是故事,藏的是中华文化的底色,是中国人代代相传的三观与风骨。
年少无知,以世俗审美评判国粹,嫌它老旧、喧闹、落伍;
历经世事,才懂戏曲的厚重、温柔与力量。
我们年轻时追捧新潮,摒弃传统,以为古老戏曲早已跟不上时代;
可岁月终会让人觉醒:所有爆红的国风浪漫,所有震撼人心的中式美学,根源都在这些代代传唱的戏文里。
如今再回头想起儿时外公看戏的模样,想起台下老人眼角的热泪,终于读懂那份动容。
他们看懂的,不只是戏,是人生的离合悲欢,是世道的善恶轮回,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归属感。
戏曲不老,老的是浮躁无知的年少心境。
所谓文化觉醒,大抵如此:
从前耳听万般喧闹,满眼皆是鄙俗;
如今细品一腔唱腔,满心皆是山河。
锣鼓声声,唱的是千年文脉;
戏腔婉转,传的是华夏风骨。
这便是传统戏曲,留给每个中国人,最温柔也最厚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