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专刊——红色戏曲的别样开掘——张曼君《一个人的长征》的舞台创新

摘要：如何让红色戏曲以一种新颖的表达再度赢回审美口味日趋多元的观众以及他们广泛而深切的认同，这显然是当前红色戏曲或革命历史题材戏曲在创作上需要解决的重要课题。赣南采茶戏《一个人的长征》以其独特的叙事逻辑以及极富创造力的舞台语言，为红色戏曲的现代性开掘以及红色文化资源的深耕提供了值得借鉴的经验。该剧将红色精神有机地融入普通人的个体生命经验之中，将个人的传奇经历巧妙地铆入红色传奇的脉络之中，将艺术创新附着于戏曲本体坚守之中，该剧的成功可以说大大拓展了赣南采茶戏的表现力，是赣南采茶戏在表现重大历史题材方面的一次重大突破，也是红色现代戏在美学、思想、艺术等领域的一次大胆探索与实践。

关键词：赣南采茶戏；张曼君；叙事逻辑

传统戏曲在表现人物时，有诸多可以借助的手段，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审美表现方式以及程式化的动作。尤其是京剧，形成了一套完整而规范的程式化、虚拟化的戏曲语言。传统戏曲的舞台用具也不过是依剧情自由组合的“一桌二椅”。现代戏无论是在表演范式还是在舞台设置方面较之于传统戏都更为写实，那么在此前提下，现代戏如何在缺乏成熟的戏曲表现体系下，创造性地发展出符合当下审美要求的表现范式，就给现代戏的创作者们提出了极具挑战性的难题。张曼君显然是一位有着强烈导演意识的戏曲导演，但是在长达30多年的戏曲实践中，戏曲演员出身的张曼君并没有因为导演风格、导演特色的需要，而忽略了演员自身的主体性意识，而是将演员的表演或创作需要十分妥帖地融入整部戏的内在气质之中。不少研究者认为，张曼君所追求的“新歌舞演故事”中的“新”， 就在于“非程式化”或者“去程式化”。她自觉地、持续地、渐进地在中国戏曲的演出框架中， 寻找以非程式化的“新歌舞”来演绎故事、抒情写意的可能性， 包括非程式化的人物形象塑造、情感抒发和非程式化的舞台气氛意境的营造。^[2]的确，在张曼君的创作中，她大胆地将歌谣、小曲、舞蹈、口语、民俗等富有民间特色或地方风味的元素纳入她的现代戏创作中。

《一个人的长征》在艺术形式或舞台呈现上亦有不少亮点，整部戏可以说既充分体现了赣南采茶戏的艺术特色，又融入了新的艺术元素，整个舞台效果令人耳目一新。赣南采茶戏有其独特的优势和特点，例如语言上幽默风趣、表演上载歌载舞、节奏上轻松活泼。该剧人物在歌舞表演等方面可以说完全遵循赣南采茶戏的表演规范，而且骡子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为杨俊精心打造的。笔者曾对张曼君导演进行过一次深度访谈，当谈到《一个人的长征》的主演杨俊时，张曼君导演直言：“我觉得杨俊还可以更上一层楼，我就想再为他做一台戏，让他在全国更有影响力。正好王馗老师推荐了《一个人的长征》，原作是罗宏的小说《骡子和金子》，我一看这个戏很适合杨俊。我就请来了全国顶级的团队，编剧是盛和煜老师，还有徐志远老师、姚晓明老师等等。这个戏是完全为杨俊量身定做的，综合了他身上所有的优势。”^[3]所以在这部戏中，导演和演员的合作一定是极为酣畅过瘾的。值得一提的是，杨俊凭借该剧获得了第十七届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表演奖。

马夫骡子是守信的、憨直的、善良的、机警的，在具体的行动中，有时又体现着小人物的卑微与狡黠。这样的小人物以采茶戏的形式来表现是十分妥帖的。而且该剧开篇就是以主人公梦境的方式，对赣南采茶戏基本功的集中展演，如彩扇舞、矮子步、单水袖等。而在具体的舞台布局和调度中，导演又增加了新的元素来丰富舞台的表现力。传统戏曲中，我们通常以提喻或象征的方式来化实为虚，以部分代替整体，例如用船桨代替船、用马鞭来代指马；在有些现代戏里我们也依旧沿用此法，例如京剧现代戏《智取威虎山》第五场“打虎上山”中，杨子荣的马鞭舞可以是一个经典桥段了，杨子荣的马鞭舞既能够淋漓尽致地突显了英雄人物的雄心壮志，又能够十分生动地突出了地理环境的恶劣，同时还能够衬托出主人公的本领高强、豪情万丈。有趣的是，和《一个人的长征》一样，粤剧《还金记》也改编自罗宏的长篇小说《骡子和金子》，但是在《还金记》里，主人公使用的就是马鞭，并且也有一段颇为精彩的马鞭舞。显然，如果《一个人的长征》如果坚持使用马鞭，那么马鞭的戏曲程式很难让人产生耳目一新的感觉。为此，张曼君对道具进行了大胆的改革，她以人偶共舞代替了马鞭舞。所谓人偶共舞指的是将骡子或马的皮影道具与舞者的舞蹈相结合，以此来展示马的性格和行动，既增加了舞台表现力，又使戏剧更加生活化。而龙套化的小树、月亮、星星等既是对传统戏曲艺术形式的创新继承，也是对新的艺术观念的借鉴，因为这些龙套化的小树、月亮、星星等并不单纯是其自身，它们同时具有了强烈的抒情功能和象征意味。值得一提的是，导演在该剧中还使用了小合唱队来增强艺术表现力。小合唱队并不只是幕后伴唱，还是舞台呈现的一部分。虽然这些伴唱演员总是站在舞台一角，但他们仍然被追光照亮。伴唱在这里的功能是双重的，一方面这些伴唱为舞台转场争取了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在布莱希特的意义上让观众从叙事中暂时抽离出来，从而能够重新打量或审视剧中的人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