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大团圆”是人们最为期待和向往的!因为没有任何人不希望有一个美好、圆满的结局,这在文艺作品特别是影视剧中,表现的尤其突出,所以我们看到的,绝大多数的影片几乎都是以我方大获全胜,敌人全部被歼灭而告终!然而现实往往并不完全都是像我们所期待的那样,因为不可能受损失的都是对方,我方则“毫发无损”,然而在以前的某些作品中,还是不同程度的存在这种“回避现实,过分追求‘完美结局’”的现象,甚至还有些,原作(小说)写的一个样,然而电影拍出来却是另一个样子。

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那部由著名作家浩然创作的,“家喻户晓”的长篇小说《艳阳天》。在那个特殊年代,人们的文化生活极为匮乏,这部作品,就如同当年的“八个样板戏、老三战”一样,成为了人民群众的“当家菜”,人们最喜欢的小说之一!客观的讲,她的确要比同期其他的大多数小说,如《新来的小石柱》《战地红缨》《征途》《雁鸣湖畔》《渔岛怒潮》等,水平明显要高出一截!小说的主要内容、情节因为人们都太熟悉了,所以这里就不宜再过多重复,笔者这里所要说的是:该书最重点的内容之一,即主人公——东山坞农业社的社主任、党支部书记萧长春同志在与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地富分子及极少数自私自利的人之间,围绕着麦收分配,所进行的极其尖锐、复杂、激烈的斗争。他依靠党和广大人民群众,最终战胜了这伙人,取得了麦收的胜利,然而也付出了极高的、也是惨重的代价!他那最心爱的、尚未成年的男孩小石头,遭到了敌人的暗害而身亡!年轻的支部书记在这场斗争中全面碾压了敌人,但却没有料到,这些卑鄙的、没有人性的家伙,他们见斗不过萧长春,竟在一个幼小的孩子身上下手了!这个打击对萧长春有多大是可想而知的,但他并没有被压垮,而是把巨大的痛苦埋在心里,眼泪咽进肚里,继续带领大家抢收庄稼,保卫了麦收,揪出了坏人,斗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萧长春----这铮铮硬汉赢得了社员们的衷心拥护和爱戴,这一章节也就成了整部小说中最精华、描写最细腻、最为感人的部分,因此有许多读者评价:看《艳阳天》,最可读的就是第三卷!

然而,后来根据这部小说所拍摄的彩色故事片《艳阳天》,作为特殊年代第一批上映的片子,观众们却发现,原小说中关于小石头的描写,到了电影里则是另外一个结果!即小石头最后并没有死,坏人的阴谋没有得逞,因此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一些人的那种“坏人都完蛋,好人都安全”的“愿望”!小石头虽说遭地主暗算,但后来被人搭救,只是受了点轻伤!记得当时不少人都指出:小石头“由死变活”,使得《艳阳天》中的原本那场不亚于战场上的、你死我活的“争斗”变得淡然无味。然而“有意思”的是:那时电台里的小说连播,却没有像电影那样让孩子“不死”,小石头最后依然是“牺牲了”。不少人又听到了“原汁原味”的小说,顿感亲切,那段时间,除了在家的,许多人即使是出门在外,到了中午,都是在大街的广播喇叭下,商店的收音机前等,坚持站着听完每天半个小时的小说《艳阳天》(曹灿播讲),然后才回家吃饭!这说明了什么呢?人们还是打心里喜欢原版的艳阳天!而违背生活常理,片面追求所谓的大团圆,观众是不“买账”的!
下面再来说说《红灯记》,这部戏(后拍成了彩色影片)广大观众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有句顺口溜:走遍中国大地,谁不会唱几句《红灯记》?!的确,无论是剧情、唱腔,还是演员的演唱水平等,红剧当时在几部样板戏中都是高居榜首!然而稍微细心点的观众都会发现:此剧在中间(1970年左右)曾做过较大的修改,其他戏虽然说也有,但红剧明显是最大的!这里有人肯定会问:哪些地方改了?改的力度确实比较大,一个剧中人由“死”变“活”了!而另一个人则在“新剧”中给“打死了”!

大家都知道:相比其他剧目,红剧的结局比较悲惨,我方李玉和、李奶奶及那跳车人(交通员)都牺牲了!相反,敌方除了那个王连举(叛徒)外,其他的那些坏蛋则是毫发未损,这显然与我们所期盼的“大团圆”相距甚远,然而剧情就是这样,你不可能让李玉和最后“不牺牲”,于是编导便将原剧中那个跳车时受了重伤,被李玉和搭救,背回家后忍着伤痛,将密电码交给李玉和后就牺牲了的交通员,改成只是跳车时“摔蒙了”,连个轻伤都没受,将密电码交李玉和后,换了件衣服便迅速离开了李家!李玉和送别他的那一段“一路上多保重山高水险”,就成了《红灯记》的一个很经典的“新唱段”!这一变化,让人着实是开心不少,实际上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还是老剧的安排更合理,更符合实际!还有剧中的“反一号”,日本宪兵队的队长鸠山,原剧中他以过生日请客(鸿门宴)为名,逮捕了李玉和,逼其交出密电码遭拒,后又动用严刑,李玉和宁死不讲,无奈又抓来李奶奶和李铁梅,仍无效果,最后便杀害了李玉和、李奶奶。留下李铁梅作为“诱饵”,但鸠山并没有出现在随后的跟踪李铁梅的路上,这是比较符合“常理”的,因为鸠山是宪兵队的头头,他不可能什么场合都得出现,如“跟踪”这类事,有底下人特别是叛徒“带队”也就足够了,然而改编后的新剧,鸠山不仅亲自出马,而且还被中途杀出的游击队给处决了!这当时看起来确实是大快人心,但明显有“编造”的痕迹,前面己说过,所以当时就有观众戏言:可能是编导看咱们这边的人牺牲太大,所以就必须要让鸠山这个杀害李奶奶、李玉和的罪魁祸首来为他们“偿命”!这样的安排无疑让观众们那压抑、悲愤的心情好了许多!烈士已然牺牲,无法复活,但坏人也绝没有好下场!

根据罗广斌小说《红岩》改编的影片《烈火中永生》,这样的现象就更突出了。红岩的这段历史是我国近代一段非常悲壮的记忆,过来的人都知道,解放前夕的重庆渣滓洞、白公馆,关在里面的那些革命者,除了少数人外,最后大多惨死于国民党反动派之手,壮烈牺牲,而影片所展现的则是除许云峰、江姐等少数人外,大多数都越狱成功,与解放军、游击队会师!这可以说在最大程度上满足了观众的愿望,然而与实际情况则是“出入甚大”。记得后来该片复映时,许多不太了解历史的年轻人都在为监狱里的人脱险而欢呼时,那些上了点年纪的人则在叹息:可不是这么回事啊!实际上类似的文艺作品还有一些,这实际上就是与我们长期以来的“反对宣传战争的残酷、恐怖”,说白了就是“不能把好人给写死”的观点相符合的,所以才有了电影《暴风骤雨》中主人公赵玉林牺牲于胜利前夜,而遭到某人的批评,更有那著名的某抗战影片中剪掉了日本鬼子屠杀我百姓及站岗民兵的镜头!甚至连八十年代的一部著名影片都或多或少的受了影响,片中的主人公(一位医生)因长时间“超负荷运转”,积劳成疾,生命垂危,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会成为第二个“罗秉真”时,然而影片的最后,主人公则病愈出院了,虽然这是个“大团圆”的结局的,但总给人一种剧情前后有点“接不上”的感觉,说白了,有点“虎头蛇尾”。

最后,笔者还想再提下一本叫《深厚的友谊》的连环画,这是一个表现中朝人民特别是两国少年儿童之间的动人故事:日本统治东北的艰难岁月,来自朝鲜的一家四口人借住了我某居民院子里的一间房,后因形势险恶又不得不搬出,临走时,那朝鲜孩子(崔长浩)将一本他非常心爱的画册托付给中国孩子保管,后联系就中断了!时过多年,新中国成立,随后便是抗美援朝,中国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报名参加了志愿军,孩子想很可能在朝鲜能找到崔长浩一家,后在一次活动中终于见到崔的父亲,他已是朝鲜人民军的一位首长,经交谈才得知崔长浩已经在战场上牺牲!后中国男孩随崔父一起去烈士陵园为崔长浩扫墓,寄托哀思!这个故事后来有没有拍相关的影视剧,不是太了解。但这本连环画后来又出了新的版本!封面与原来有了一些改动,而里面的内容的变化就更大了!不少人当时见到这连环画的新版时,就都有一种预感,崔长浩极可能会“复活”!果然,新版中中国男孩去了朝鲜,到处打听崔家的下落,但无音讯。而在一次战斗中,某高地上我志愿军与朝鲜人民军会师,男孩紧紧握住一个人民军的手,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发现这不正是要找的崔长浩吗?失联多年的好伙伴终于在这炮火纷飞的战场上相遇了!虽说后崔长浩受了点伤,但伤不重,中国男孩去医院看他,又见到了他父亲,这结局可谓是真正的“大团圆”!
肯定有人会说,“大团圆”有何不好,你难道不希望吗?毫无疑问,谁都期待能有一个最完美的结局!然而实际情况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都是那么理想,如果脱离现实,一味的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所谓的“团圆”,就会使认识上出现“偏差”!要知道,有的时候结局留下一点“遗憾”或留下点“悬念”,反而要比那“大团圆”更有深度,更具有感染力!有人会说,能否说得具体一点?答:《难忘的战斗》就是最典型、最成功的例子!该片结尾那“独具匠心”的艺术处理,一直是中国影坛的“佳话”!
应该看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的影视剧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较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更为可喜的是:过去曾出现的过分追求“大团圆”的现象也已大为减少!衷心期待我们的艺术家们,今后创作出更多、更贴近生活的优秀影视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