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曲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代表,绵延数千年,至今仍然有348个活态剧种展示着生生不息的表演体系和博大精深的艺术体系。戏曲学以1915年王国维先生出版《宋元戏曲史》为标志,经过百余年的持续建构,日趋完善,形成了张庚先生所标定的“戏曲文献—戏曲志—戏曲史—戏曲理论—戏曲批评”五位一体的学科体系和理论体系,呈现出与时俱进的开放格局。随着新时代中国社会文化的快速发展,以及党和国家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大力扶持,戏曲工作得到前所未有的利好政策支持,特别是2015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的若干政策》、2026年中宣部等五个部门联合发布《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从政策层面持续推进全国戏曲工作,促进了戏曲学更进一步地拓展和深化。
十年来,戏曲学实现从经验总结向规范化学科构建的转型,形成层级完整、类型多元、覆盖全面的教育与研究体系。根据2023年的统计调查,全国共有68所戏曲专业院校,形成中专、大专、本科、研究生教育相续完整的专业教育层级,同时也探索出成人教育、附小教育、“青研班”等多种人才培养形式;专业方向涉及戏曲表演、导演、文学(编剧)、作曲、器乐伴奏、理论等领域。2022年《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2022年)》印发,“戏曲与曲艺”被调整为艺术学门类下的一级学科。“戏曲学”在专业教育(职业教育)与学历学位教育、学术型与专业型的人才培养领域呈现完整的教育体系,进一步加强了戏曲学科体系化的建构与探索。
十年来,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项目立项数量不断增多,经费支持力度也逐渐提升,研究方向趋向精细化、多元化,形成诸多重要成果,并体现出艺术学研究的前沿动态,推动中国艺术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加快构建。2016年至2025年间,戏曲理论构建基本囊括了与戏曲相关的多个领域,特别是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的立项涉及戏曲表演美学体系、戏曲人才培养体系、梅兰芳表演艺术体系、戏曲剧种艺术体系、戏剧与影视评论话语体系、戏曲批评与话语体系、藏戏演剧体系等,以及关于“新中国70年中国戏曲史”(多省分卷)、“戏曲班社通史”“戏曲服饰”“百年戏曲演出史及发展高峰”“中国皮影艺术传承创新”“戏曲音乐传承发展”“戏曲已失传及濒临失传剧种”“当代戏曲生态现状与发展”等戏曲学重大领域,均以集体攻关的形式,努力实现相对完备的理论总结。这些重大项目侧重于活态戏曲艺术及艺术本体的深入研究,充分显示出近年来戏曲学术研究力图通过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切实回应并解决当代戏曲所面临的困境与问题的研究趋向。
剧种活态艺术的整理工作进一步深化,多个剧种在剧种体系建设中形成独具个性的研究成果,成为戏曲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基础性工程。作为国家“十一五”“十二五”重大出版工程项目,《昆曲艺术大典》以总计149册、9000多万字的规模,将昆曲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文献、图片、音像等重要遗产形式予以全面收录,采用原典集成、文献整理与提要目录相结合的形式,兼顾学术性与资料性的统一,成为昆曲艺术领域规模最大、系统最完整的学术成果。特别是《昆曲艺术大典》按照“历史理论”“文学剧目”“表演”“音乐”“美术”及“音像”进行分典列册,沿袭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戏曲志》等大型志书对于戏曲艺术本体分类的标准,体现出学术研究范式的延续。《京剧大典》以总计61卷、2000多万字的规模,将京剧200多年间积累而成的文献与理论进行了系统梳理。两部大典的相继出版,为全国戏曲剧种的理论建设,为中国戏曲艺术体系、理论体系的深化提供了示范性成果。
此外,有关地方剧种的研究,因应戏曲“一剧一策”工作布局逐步推进。《粤剧表演艺术大全》《浙江传统戏曲曲牌·声腔集成——浙江省戏曲曲牌抢救工程》等关于地方剧种的研究成果,以融媒体的形式将文、图、音视频进行全面呈现,实现戏曲剧种体系的具象化构建。在文旅部的组织推动下,《中国戏曲剧种全集》汇聚全国剧种研究力量,从历史、文学、音乐、表演、生态、传承六个角度,用“一个剧种一部专著”的形式,全面整理总结剧种的艺术体系。2021年,耗时多年的《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三版“戏曲学”卷的网络版正式上线,纸质版正式出版,该成果分为11个学术分支,全面总结了包括地方剧种在内的当代戏曲学前沿成果,完成对戏曲学现有知识体系的整体呈现,拓宽了既有的戏曲知识体系。这些有组织的集体工程,通过对活态戏曲的整理研究,基本实现对戏曲艺术、戏曲文化全面完整的知识体系梳理。
中国戏曲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进程中,积累形成了庞大的知识内容。在戏曲学的建构过程中,在“艺术”与“文化”两个层面的研究维度,以及在“古典”与“现代”两个阶段的理论形态,都形成了丰富多样的具有民族特色的知识成果。特别是在百余年的理论研究中,与戏曲文本、文献、文学相关的学术研究一直是戏曲学建设的主体内容。21世纪以来,与戏曲遗产、本体艺术、活态文化相关的民族艺术研究成为戏曲学新的增长点,尤其是面对庞大的戏曲艺术遗产,戏曲知识体系的建设必然与戏曲生存发展所形成的民族艺术文化内容密切相关。在数以千计的戏曲院团建设过程中,围绕戏曲本体艺术、戏曲传承群体、戏曲文化等展开的民族特色研究,成为戏曲传承发展的重要基础,这是戏曲学应该重点关注的新领域。
新时代以来,2015年开始实施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记录工程,对进入国家级名录的近4000位传承人开展影像和文字记录工作。2025年,中国剧协倡议启动“中国戏剧梅花奖艺术家口述史工程”,亦将对700多位梅花奖艺术家进行比较全面的艺术史料整理。这些立足于“人”的记录整理工作,亦将为中国戏曲表演体系、艺术体系的研究工作带来新的学术空间,为真正构建完备的、民族化的知识体系奠定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