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飘出半句西皮流水
我的手就停了
抹布攥在掌心
水都凉了也不知道
那个咿咿呀呀的声儿啊
像一把老钥匙
吱扭一声
就把心门拧开了
我看见父亲坐在堂屋正中
藤椅吱嘎吱嘎地响
他拿筷子敲着桌沿
眯着眼 晃着头
一盏煤油灯
把他花白的影子
拖得好长好长
母亲在灶房门口剥豆
嘴里跟着哼
哼得比台上的花旦还软
她的围裙兜里
总是藏着一块冰糖
趁锣鼓点最密的时候
偷偷塞进我嘴里
甜和热闹
一起咽下去
如今我有了收音机
摁一下就能唱一整天
可怎么就听不出
当年的那个味儿了
父亲敲桌沿的那根筷子呢
母亲围裙兜里的冰糖呢
台上还在唱着才子佳人
可台下听戏的人
一个一个
都散了场
我多想
再被父亲的大手摁住肩膀
老老实实坐在那条长板凳上
哪怕只听半出戏
哪怕锣鼓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我也想
再牵一次母亲温热的手
告诉她
戏里唱的那些团圆
我如今
全懂了
只恨这台收音机
唱不出当年的煤油味儿
也唱不回
那个为我剥豆的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