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戏曲教育的开拓者——纪念中国戏曲学校首任校长田汉同志

中国戏曲学校第一任校长田汉

我们怀着激动、喜悦的心情迎接中国戏曲学校建校三十周年。

为着发展戏曲教育事业，迎接即将到来的文化建设高潮，一九七八年十月在原中国戏曲学校的基础上成立了中国戏曲学院。展望未来，戏曲教育事业，必将更加兴旺，前途似锦。此时此刻，我们更加缅怀戏曲改革运动的先驱、新中国戏曲教育的开拓者、原中国戏曲学校第一任校长田汉同志。

当中国的大地上，第一面五星红旗刚刚升起时，在党的亲切关怀下，在田汉同志直接领导下就办起了新中国第一所培养戏曲艺术人才的专门学校——中央文化部戏曲改进局戏曲实验学校，并由戏曲改进局局长田汉同志兼任校长。这是我国戏曲教育史上崭新的一页。这一页刻印着国内外闻名的戏剧家田汉同志的名字。

田汉同志作为戏曲教育的开拓者，不但创办了第一所新中国戏曲学校，而且作为戏曲改革运动的先驱，以他那横溢的才华，创作编写了大量的脍炙人口的戏曲文学剧本，推动了戏曲艺术的发展，培养了一批艺术干部、演员和导演。因此，可以这样说：田汉同志不但是戏曲学校的校长，而且也是全国戏曲界、戏剧界的一位师长。他对戏剧队伍的培养教育和组织，不但在新中国诞生后作出了巨大贡献，而且也建树于解放前那艰难困苦的岁月。这里我以自己了解的、亲身经历的情况，向同志们介绍田老革命经历的几个片断，以纪念我们的革命前辈田汉同志。

田汉与四维剧校部分师生合影

田汉同志很早就从事于戏曲艺术改革、戏曲艺术队伍的组织和培养工作了。早在一九三八年于武汉，遵照周总理的指示，在郭沫若同志领导下，田汉等同志就组织了十个抗敌演剧队。同一时期还组织了汉剧、楚剧、湘剧队。特别是田汉同志亲自领导和组织了一个平剧（即京剧）宣传队，亲自担任队长。这些宣传队奔赴前线，深入农村、城镇进行慰问演出，宣传抗战。就在这一时期，田汉同志根据历史上的抗敌故事，为平剧宜传队编写了《土桥之战》《新雁门关》《江汉渔歌》《新儿女英雄传》《岳飞》等京剧剧本。这些剧目在湘桂一带演出，影响很大。由于剧本的内容、主题思想具有时代感，顺乎民心，演出效果强烈。因此，各地方剧种纷纷移植演出，充分发挥了革命文艺的战斗作用。其结果不但使这些文艺队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出现了崭新的面貌，而且也使这些古老的剧种，焕发出新的艺术生命。后来，由于国民党反动派发动了第三次反共高潮，田汉同志被迫转移，这支平剧宣传队也不得不被迫解散。但是平剧宣传队配合抗战的演出内容，却在祖国西南广为流传，团结教育了抗战军民。

一九四〇年我和田老结识后，在此后的几年中亲身受到田老的教诲。那时我和曹慕髡、吴枫、金素秋同志在桂林剧院演戏时，还只是二十几岁的青年。我们对当时的戏曲界现状不满，觉得一些传统戏和连台本戏和抗战的形势、社会现实格格不入。我们希望有新的戏曲剧本，演出一些能为抗战出力，内容进步、有思想意义的新戏。我们想做这些工作，但又不知如何去做。田老的名声和影响促使我们决定登门求助，请他给我们写个剧本。听说田老住在桂林花桥东灵街。在这年初冬的一天，我们怀着希望但又踌躇的心情进了田老的住所。不知这位当时在国内外已有很高声望的剧作家如何接待我们这些冒昧来访的年青人。由于我们把田老当做良师，田老又把我们这些年青的戏曲工作者当作团结的对象，所以，很快我们就熟悉了。他详细地了解了我们的生活、学习和演出情况。他不但爽快地答应了为我们写剧本的请求，而且在那期间，他还经常带些有名的进步文化人去看我们的演出并进行座谈；他还给我们作时事分析、举行文艺讲座、推荐文艺理论著作。这一切使我们开阔了眼界，提高了对时局的认识，丰富了文学艺术修养。

本文作者李紫贵正在示范戏曲动作

正是在田汉同志的教育和影响下，在那时期我们自己改编和创作了一些剧目，如《葛嫩娘》《太平天国》《林冲》等，并使之具有新的内容和现实意义。田汉同志在我们每出新戏上台之初必来观看，随之对剧本、演出提出修改意见，给予我们极大的鼓励。就是在这位戏曲改革的先驱引导下，我们不断探索着前进，才走上了革命道路。

一九五五年田汉同志的剧本《白蛇传》出版时，他在序言中写道：“十年磨一剑，我这个戏磨了十二三年了……。”这说明田汉同志创作《白蛇传》开始于一九五五年的十二三年前。根据我的记忆，准确时间应在一九四三年。那年田汉同志搬到桂林施家园居住。当时我们也在桂林，而且住所离田汉同志的住所很近。每年端阳节，桂林地区各剧种都要上演旧《白蛇传》。但是，除昆曲外，其它剧种的演出都很不完整，剧本艺术水平很差。我们想，如果田汉同志来主编《白蛇传》，经过他的生花妙笔，一定能放出夺目的异彩。我们把这想法对田老谈后，他非常高兴，并且赞同地说：“你们先把本子凑起来，我来统一修改。”当把经过我们整理的本子交给他后，没有两三天，田老就把一个具有新的思想内容、较完整的剧本交给我们排练了，并取名《金钵记》。从这时起，田老开始了对《白蛇传》这个剧本进行十几年的磨炼。虽然，当时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它赶排出来，但也以“最快的速度”遭到国民党检查当局的扼杀。在这出戏上演之前，就被他们无理下令“禁止演出”了。因为海报上印的剧本主编的名字就是他们害怕并进行疯狂迫害的革命者—田汉。后来经过一段时间，并把剧名《金钵记》改为《白蛇传》才得以在桂林演出。此剧作可谓田老戏曲艺术改革的一个范本，我国戏剧文学的珍品。几十年来它培养锻炼出一批优秀艺术干部，至今活跃在舞台上。四十年代和六十年代那些下令禁演田老剧作的无耻之徒，只能逞狂一时，而真正的艺术珍品将永存人世。

田汉（一排中）与王瑶卿（一排右）、老舍（一排左）在戏曲实验学校

田老他那平易近人的作风，神采奕奕的谈吐，豪爽的性格，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凡是和田老接触过的同志都亲昵地称呼他“田老大”。这一方面说明文艺界对他的热爱和尊敬；另一方面也表明田老对同志、朋友热情相待，关心和爱护。这里特别要指出的是田老对四维儿童训练班的关心和指导。

四维儿童训练班的学员，主要是抗战时期流落在西南的一些艺人子弟。成立于广西全县，在举行成立演出时，田汉同志去看孩子们的演出，看后他非常高兴，并把他的《江汉渔歌》剧本给了这个剧团，由我导演并让这个戏参加了西南剧展演出。这个剧展是在一九四三年冬至一九四四年春，由田汉同志和欧阳予倩同志共同发起组织的西南八省市戏剧展览会（简称西南剧展）。其目的是展出由我党所领导的抗敌演剧队的成果，扩大其革命影响，推动全民族的抗日统一战线的发展。因此，除话剧外，还有平（京）剧、桂剧等戏曲剧团参加。

田汉同志不仅在排练他的剧本《江汉渔歌》时亲临排演场为演员分析剧本、人物，常常工作到深夜，而且还关心孩子们的全面发展，为他们专门请了文化教员。后来，由于国民党真反共假抗日，腐败无能，造成了湘桂大撤退。四维儿童训练班也和难民一起徒步逃到了贵阳。那时正值冬季，孩子们身穿单衣、食无着落。田汉同志此时也在贵阳，见此情况异常气愤，于是出面为他们组织起四维剧校，并为他们写了许多剧本，其中有《双忠记》，描写的是明代桂林的一个抗敌英雄。还有《新会缘桥》《情探》《武松与潘金莲》。在田汉同志的影响下，这个剧团在滇、黔一带一直坚持上演这些新编历史戏，直到抗战胜利田汉同志因斗争需要而离开了西南。但他对这个剧团的影响、教育一直没有间断。一九四八年，这个剧团到了北方，成立了“四维三分校”，由马彦祥同志出面，把田汉同志的又一新编历史剧《琵琶行》交给了这个剧团。这个新编历史剧描写的是安史之乱，唐肃宗约了回纥兵，收复长安。回纥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唐肃宗置之不理，又发动了征剿永王的内战，造成百姓流离、民不聊生。这个思想内容就是要影射、揭露蒋介石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发动内战。此剧在平津一带演出，影响颇大。

中国戏曲研究院戏曲实验学校演出田汉编剧的《新白蛇传》广告

不久，全国解放，新中国诞生了！四维三分校的孩子们也才真正获得了解放，并且成了新中国第一所戏曲学校的第一批学员。田汉同志不仅因为是戏曲学校的首任校长，也还因为有着如前所述的他和孩子们的历史渊源，必然深切地关心爱护他们。新中国刚刚诞生，一切都很困难，田汉同志和大家同甘共苦，同学生、干部一起住在简陋的校舍里。就是在这样困难的生活条件下田老想的还是怎样为党培养出优秀的艺术人材。记得有一次议论教学工作，田老在谈到《白蛇传》时说：“这个故事很吸引人，也有现实意义，要很好修改一下，让学生们去演。”这样，从一九五〇年到一九五二年的几年中，在田老的亲自指导下（从剧本、排练到演出）《白蛇传》终于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首都舞台上，以及展现在全国第一届戏曲观摩大会上。同时也给人们带来新的希望：新中国的戏曲教育事业虽然还是新芽，但是在党的扶植下必将绿树成荫。

三十年来，新中国戏曲教育事业成果辉煌，新人辈出。这是广大教师员工心血的浇灌，也是历届校领导辛勤工作的成果。虽然田汉同志作为校长任期不长，但是他对戏曲教育事业的贡献是不能以时间来衡量的。

在中国戏曲学院建院三十周年的日子里，我们缅怀田老，就是要学习他对党的戏曲教育事业的忠诚与热爱，要像他那样关心爱护青年，精心“扶持”戏曲艺术的“新芽”。

在中国的大地上必将出现一个戏曲艺术繁荣昌盛的新时期。

安息吧，田汉同志。

——原载于《戏曲艺术》1980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