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拴林(历史的天空)
陇东灵台,雄踞黄土高原南缘,甘陕文脉交融之地,民风古朴,艺韵悠长。千百年来,这片厚重的黄土地孕育出种类繁多的民间文艺,秦腔高亢雄浑,灯盏头戏婉转清雅,木偶皮影灵动传神,再加上年味浓郁的民间社火,一众乡土戏曲与民俗演艺共生共荣,扎根乡野,浸润民心,构成了灵台独树一帜的乡土文化版图。
秦腔,是灵台戏曲里当之无愧的主旋律,也是流传最广、群众基础最深的本土大戏。其唱腔苍凉激越,曲风豪放粗犷,完美契合西北黄土儿女耿直爽朗的性情。灵台秦腔有史可溯,清末宣统二年,独店本土艺人王天虎自筹资费,创办灵台最早的民间戏班“王家班”,广收门徒,潜心传艺,先后培养出吴金民、熊娃、于水娃、冯老五等一批功底扎实的民间艺人,让秦腔锣鼓真正响彻灵台的沟沟峁峁。新中国成立以后,灵台县文艺实验社、县级秦剧团相继组建,徐彦州、王栓梅、柳玉兰、朱桂兰、强新彦等老一辈戏曲演员声名鹊起,成为乡间戏台公认的名角;曹天兴、刘斌等剧团骨干艺人,凭着精湛唱功和传神身段,名震陇东周边各县。从灵台故土走出的国家一级演员贺忠宏,更是把本土秦腔带上更大舞台,让外界真切领略到灵台秦腔的深厚底蕴。每逢独店三月三、新开圪塔庙三月十二、梁原二月二、邵寨四月八等传统庙会,戏台高搭,锣鼓齐鸣,《铡美案》《清风亭》《香山寺还愿》《挑袍》等经典剧目轮番上演,十里八乡百姓聚拢台下,听忠奸善恶,品人间悲欢,秦腔早已成为灵台庙会不可或缺的文化符号。
灯盏头戏,也称碗碗腔,是灵台极具代表性的省级非遗剧种,距今已有五百余年历史。最初由旧时灾民乞讨小调演变而来,以特制灯盏碗敲击伴奏,音色清脆别致,唱腔柔婉细腻,叙事平缓接地气,区别于秦腔的刚劲豪迈,自带一股乡土柔情。剧目多取材民间家事、伦理人情,词句朴实通俗,教化润物无声。更值得一提的是,灵台灯盏头戏不止固守乡土,还曾远赴江苏昆山戏曲百戏盛典登台展演,走出陇东,亮相全国性戏曲大舞台,让江南观众也见识到西北小众剧种的独特韵味,为灵台本土非遗戏曲挣得了荣光,也让这门古老乡音得以在更广阔的天地传扬。
木偶戏与皮影戏,是灵台民间戏曲里小巧灵动的两支脉络。旧时乡间交通不便,小型戏班便携游走,一副担子、一方小台,便能走村串户演出。木偶戏凭借艺人指尖操控,人偶传神,唱念做打一应俱全;皮影戏以牛皮雕刻影人,借灯光投影叙事,生旦净丑一人包揽,演绎古今传说、侠义故事,是老一辈灵台人童年最鲜活的文化记忆,也是过去乡村闲暇时光里重要的精神慰藉。
除各类戏曲之外,民间社火更是灵台乡土文艺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每到新春佳节,城乡各村社火竞相上演,舞龙、舞狮、旱船、高跷、秧歌、彩车一应俱全,锣鼓震天,人流如织。社火不只是热闹的民俗表演,同样融入乡土教化与民俗风情,动作奔放,场面红火,寄托着百姓祈福纳祥、五谷丰登的美好心愿。它和各类戏曲相辅相成,台上唱戏,台下社火,一文一武,一静一动,把灵台民间年节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也完整保留了黄土高原原生态的民俗风貌。
灵台所有乡土戏曲与民俗演艺,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舞台表演,更是天然的高台教化载体。秦腔明忠义、辨善恶,灯盏头戏传孝道、叙乡情,木偶皮影讲典故、知古今,社火聚民心、淳民风,千百年来,把忠孝节义、诚信良善的朴素道理,悄悄融进百姓的日常生活里,滋养一方民风,凝聚乡土人心。
时代更迭变迁,古老乡音从未消散。如今灵台各地民间艺术团蓬勃发展,溪河秦韵艺术团等民间戏班常年下乡巡演,老艺人坚守传艺,年轻一辈慢慢接续传承,还借助新媒体短视频传播本土戏曲,让古老艺术跟上时代脚步。
一方水土一方戏,一声乡音一寸情。灵台的秦腔、灯盏头戏、木偶皮影与民间社火,交织成浓郁的乡土文脉,镌刻着灵台人的岁月记忆,也藏着游子割舍不断的乡愁。愿这些扎根黄土的本土艺韵,世代绵延,薪火相传,永远回响在灵台的山川田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