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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晋剧《庄周试妻》,这是徐棻对戏曲传统题材进行现代转换的一部佳作。它借庄周试妻传统故事题材,一改批判女性的移情变节和男权社会对女性的歧视,而成为一次充盈现代思辨意识的、对人心和人性的深刻剖析。但戏中的哲思均以生动好看的戏剧形式传递出来,致力于哲理性与观赏性的结合,乃至雅俗共赏。这种好看,首先在剧本中生动的人物刻画,亦庄亦谐的笔法,灵动的角色和行当安排(除主演以外尚有童儿、花姑、少妇、老妇、风神、大仙等),实出于懂戏懂舞台;其次也在于丰富的舞台艺术,即表导演、音乐、舞美等全方位的出色呈现。
此戏完全新编,而且总导演是出身于话剧的优秀艺术家曹其敬,该剧却具有高度戏曲化的品格:既体现于戏曲形式的丰富与贯融(大量技术技艺的运用,如主演谢涛一人兼饰两角的精彩表演,生、旦、净、丑各类技艺调动,水袖、髯口、翎子、跷功等丰富多彩),更可贵地体现于对戏曲精神的彰显。这还不只是虚拟程式,时空自由,更在时下把戏剧真实常用写实来表达的情况下,此戏却着力彰显戏曲的假定性,比如人持“入墙的红杏”、持草移坟、扇坟草动、当众换衣由庄周变楚王孙、当众检场移景,等等。它们的共同点就在于承认就是演戏,不避其假,而这正是戏曲传统的内在精神。
婺剧《三打白骨精》剧照
又如婺剧《三打白骨精》,情节简洁生动,演出紧凑流畅,有技、有艺、有趣、有意味,给人一种惊喜不断的观剧体验,实在是一台老少咸宜、雅俗共赏的好戏,比较充分地展现了浙江婺剧院多年来在艺术精神与技艺锤炼两个方面的成果。
该剧可谓对“三打”品牌从内容到形式全面开掘延展的成功范例。在这样一出神话戏中,艺术家放开了手脚,不只增加技艺(几乎台上演员人人均见功夫,开打也多有新颖设计,将戏曲功法的魅力充分发挥);也增加了贴近时代的科技手段与趣味表达(如孙悟空用金箍棒划出激光“保护圈”、白骨精的变脸变衣、无人机小蜜蜂的使用,而金蟾、八戒的趣味性表演更为突出,在女妖一声“八戒哥哥”的呼唤中八戒浑身酥软、连钉耙头都耷拉下来的设计令人喷笑);更增加了新的表达,它让“三打”的层次更清,从唐僧对“三打”由信到疑,再到误判后对悟空的决绝,直到崩溃中的反思,最终面对白骨精终于喊出:“徒儿,打!”现场观众解气,人物发展的脉络也清晰可见。特别可贵的是,该剧导演的处理都是以演员表演为中心的。
还如长沙花鼓戏《蔡坤山耕田》,这是一出“台上活泼生动、台下轻松愉悦”的好戏,这既与它的轻喜剧风格有关,更在于其极为可贵的“贴近民心”的本质。它不只是以明代一位底层的农民巧遇微服私访的皇帝并以一饭之恩获报的故事传递着以民为本的思想,更以全剧艺术表达方式(包括从语言文学到声腔、表演、润腔方法、器乐色彩等)浸透着这个剧种发生、流行地民众独特性格、气质、趣味、习俗滋养的鲜明印记,显示出了浓烈的民间风格和湖湘文化特色,充满诱人的气息。该剧尤以演员表演为核心,完全不依赖外在、豪华包装取胜,来充分彰显戏曲本体的力量。仅五个主要角色,便满台是戏:蔡坤山的善良质朴、白李花的泼辣多情、县官的糊涂昏庸、师爷的见风使舵、朱夫子的将计就计和顺应民心,一概表现得生动鲜活,满台生辉。
再如扬剧《郑板桥》,这是一部极为难得的新编历史题材的成功作品,尤在以戏剧写人方面十分出色。它充分利用史料、传说的连缀,又结合主线贯穿的方式来构戏、写人。以上下两本(客居扬州)、中间一楔(山东任县令)的结构篇章,通过郑板桥与妻子饶五娘的奇缘、与官员卢抱孙的聚散、与富商张从的恩怨,分别主次地构成对郑板桥的人物刻画,尤以他一生偏爱画兰、竹、石来投射其“千秋不变之人”的题旨,表现了郑板桥清正的人格,体恤民众的情怀,和机趣幽默、狂放不羁的个性,使作品具有独特的深度、品格和隽永的意蕴。
该剧艺术上的最大特点就是高度戏曲化,几乎处处见用心、不时有出彩,更难得的是,表导演手法自如流畅而并不刻意,显示了戏曲化成熟的一个新高度。尤其突出的是主演李政成的表演,化入了人物,取文戏武唱方法,极见功力又富于形式美感,且将深厚的文化修养渗融于挥洒自如的唱念做舞之中,显得超拔出众,达到了很高的戏曲审美品格。(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