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娟：激发青少年戏曲美育新活力，推动戏曲振兴与美育育人双向赋能

郭晓

（本刊编辑部）

戏曲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集大成者，承载着民族精神与传统审美基因。作为最能体现中国传统美学思想的综合性艺术形式，它熔表演、文学、美术、音乐等多种艺术表达于一体，以唱念做打的形式呈现于舞台。青少年是国家的未来，也是戏曲传承的未来，培育青少年对戏曲的兴趣与热爱，是确保地方戏曲剧种实现活态传承的重要举措。加强青少年戏曲美育、培育新一代戏曲观众，既是响应美育浸润行动、传承中华文脉的时代使命，也是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以下简称《行动计划》）要求、践行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关键举措。中国戏曲音乐学会副秘书长陈晓娟表示，《行动计划》以七项具体举措对新时代戏剧事业传承发展作出系统部署，其中最后一项举措“加强戏剧普及推广交流”着重强调了培养青少年观众的重要性，并从多个维度为青少年戏曲美育提供了系统性支持。

青少年戏曲美育的时代价值与现实困境

戏曲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例如，元明清时期的《窦娥冤》《西厢记》《牡丹亭》等经典剧作，既是珍贵的文学遗产，又在戏曲舞台上塑造了窦娥、红娘、杜丽娘等熠熠生辉的艺术形象；当代戏曲工作者创作出豫剧《朝阳沟》、京剧《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现代戏剧目，在继承传统基础上大胆创新，唱腔优美动听、立意鲜明，塑造出银环、铁梅、阿庆嫂、杨子荣等勤劳爱国、鲜活感人的人物形象，激发了青少年的家国情怀，这也是青少年戏曲美育不可或缺的时代价值所在。此外，戏曲艺术中蕴含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坚守、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更能滋养青少年的品格，助力其全面发展，这与新时代美育“以美育人、以文化人”的核心目标高度契合。

陈晓娟指出，青少年戏曲美育工作意义重大，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培育时代新人的重要途径，但其开展现状并不乐观，诸多现实困境制约着其良性发展。陈晓娟长期以线上支教形式，为甘肃、云南等地农村小学生讲授音乐课程。在课堂调研中，她发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情况：一个约30人的班级里，几乎没有学生能说出任一戏曲剧种，对当地代表性剧种更是一无所知。这一现象并非仅存在于偏远农村地区，即便在文化资源相对丰富的北京，中小学能够开设戏剧（含戏曲）课程的学校也很少，多数学校仅将戏曲内容作为音乐课程的零星点缀，缺乏系统、完整的教学体系。

“课堂教学的缺失只是青少年戏曲美育困境的一个方面，课后实践与社会普及层面的短板同样突出。除了课堂教学之外，能够在课后时间以社团的方式组织学生开展戏曲学习、排练的学校更是少之又少。”据陈晓娟了解，北京市只有极个别的中学成立了戏曲社团，且多面临师资不足、经费短缺、参与人数有限的问题。与此同时，社会层面的戏曲美育资源也极为匮乏，业余学习戏曲表演或戏曲伴奏乐器的孩子数量极少。更值得关注的是，即便有部分孩子对戏曲抱有浓厚的学习意愿，家长也很难为其找到合适的学习机构或者专业教师。一方面，专业的戏曲师资大多集中在专业院团，愿意投身青少年美育的不多；另一方面，社会上的戏曲培训机构数量稀少、收费偏高，且教学质量参差不齐，难以满足青少年的学习需求。

“尽管《关于戏曲进校园的实施意见》等政策推动戏曲教育纳入义务教育体系，鼓励戏曲剧目、戏曲演员进校园展演交流，但结合行业现状来看，政策落地效果仍有不足，部分地区存在课时紧张、教学材料质量参差不齐等问题。同时，部分传统戏曲剧目与当下青少年的审美需求存在一定错位，缺乏贴合青少年认知特点的创新表达，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戏曲对青少年的吸引力。”陈晓娟坦言，青少年戏曲美育在课堂教学与社会普及层面均存在明显短板，从课程设置、师资配备到社会资源供给，相关体系都亟待系统构建、有效补齐。唯有破解这些现实困境，才能让戏曲美育真正走进青少年心中，实现其传承文化、滋养心灵的时代价值。

青少年戏曲美育的多方位探索与低龄化渗透

陈晓娟认为，要推动戏曲美育事业良性发展，需兼顾“向前看”“向人看”和“向下看”。“向前看”是要立足时代，运用数字化及AI技术多方位探索青少年戏曲美育课堂，丰富课堂形式、增强教学活力；“向人看”是要着力建设有能力承担青少年戏曲美育的教师队伍；“向下看”是要聚焦低龄群体，积极激发儿童对戏曲知识的兴趣，推动戏曲美育向低龄阶段普及。

对此，陈晓娟提出：首先，要深度挖掘戏曲的综合性艺术特质，结合AI等科技赋能，将戏曲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等核心技艺，以数字虚拟形式融入课堂教学，有效打破传统戏曲教学的时空局限与形式壁垒。如中国唱片集团依托其海量珍贵的戏曲录音资源，打造出戏曲通识课程产品——“有戏”云课堂。该课件紧密契合国家美育改革方向与《普通高中音乐课程标准》要求，为学校开展戏曲教学与实践活动提供了标准化、专业化的课程支撑。课件设计兼具多样性与综合性，既设置了名段学唱、戏文赏读、小组合作、角色扮演、情境模拟、即兴表演等丰富形式，又以跨学科实践场为载体，串联起历史、文学、音乐与心理学等多个学科，让学生在研习戏曲唱念做打的过程中，既能拓展知识视野，更能贯通人文脉络，滋养综合素养，实现全面提升。这类具有前沿示范效应的戏曲教学辅助课件，可尝试在中学课堂推广使用。

其次，要积极培养有能力承担青少年戏曲美育的专业教师。教师作为实施戏曲美育的核心力量，需要具有专业素养与美育意识。戏曲美育与戏曲专业教育是两种层面上的教育形式，青少年戏曲美育需要通过戏曲这门综合性艺术形式的学习和滋养，全面促进学生身体和心理的健康发展，培养学生高水平的审美能力。基于此，应重点培养既深谙戏曲艺术特性又能准确把握美育规律的复合型教师。陈晓娟介绍，中国戏曲学院多个专业在教学培养目标中，均明确了向中小学校输送戏曲专业美育教师的培养方向，近年也新开设了戏剧（戏曲）教育的专业方向，努力加快推进戏曲普及教育专业建设，着力打造一支适配美育改革发展需求、高素质、专业化的新型戏曲美育教师队伍，为青少年戏曲美育的落地见效筑牢师资根基。

最后，低龄阶段作为审美启蒙与兴趣培养的关键时期，也是推动戏曲美育落地生根的重要突破口。因此，推动青少年戏曲美育向低龄群体渗透，探索多维度、多路径的普及与培育模式，既是弥补当前美育短板的现实需求，也是传承中华文脉、培育时代新人的必然选择，更能让戏曲之美在青少年心中早早扎根、生生不息。一方面，需找到贴合低龄儿童认知特点的传播载体，可以由适合低龄幼儿阅览的绘本为切入点，以讲故事的方式浸润戏曲小知识，从而达到理想的美育效果。陈晓娟表示，“梨园娃戏曲绘本”便是这样一套寓教于乐的优质丛书。为了更好地吸引孩童注意力，丛书特意设计了梨园娃和他的四个小伙伴——小猫头鹰么呵呵、小兔子乌依依、小狮子哇呀呀、小猴子啊哈（分别对应戏曲行当的生、旦、净、丑），通过他们的奇妙经历展开故事，同时将脸谱、水袖、髯口、盔头等主题式戏曲元素自然融入其中，既助力低龄幼儿自我认知与人际交往能力的提升，又普及了戏曲的行当、服饰等基础知识。另一方面，还应积极探索戏曲与儿童剧的融合模式，推动艺术普及与市场发展深度结合，实现二者双赢的良性互动与协同促进。

在陈晓娟看来，《行动计划》的出台，为青少年戏曲美育开启了新征程、注入了新活力。破解当前课堂教学缺失、师资不足、社会资源匮乏等困境，既需要依托科技赋能丰富的教学形式，搭建专业化课程体系，也需要强化师资队伍建设，推动戏曲美育向低龄化渗透。戏曲美育不是简单的艺术传授，更是文化传承与品格培育的重要路径。唯有坚守“以美育人、以文化人”的初心，兼顾创新表达与传统传承，让戏曲之美走进课堂、浸润童年，才能培育出懂戏曲、爱传统的新一代青少年，让中华优秀戏曲文化在代代相传中焕发新生，真正实现戏曲振兴与美育育人的双向赋能、同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