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就连人名都蕴含深刻寓意,古典戏曲作品中的人物命名,更是暗藏巧思、寄托褒贬。
戏曲人物取名常妙用修辞,或以谐音暗含讽刺,或以反语批判人性,用意精妙。如《狸猫换太子》中的郭槐,谐音“郭坏”,暗喻其人品行败坏、祸乱朝纲;《窦娥冤》里的赛卢医、楚州太守桃杌,更是经典的命名讽喻,极具批判色彩。
赛卢医,是典型的反语讽刺加双关隐喻。
卢医,本指战国神医扁鹊,因居于卢地,世称卢医,是良医、神医的代称。作者以“赛卢医”为其名号,看似夸赞他医术堪比神医,实则正话反说,极尽嘲讽。
古汉语中,“卢”本义为黑色,暗含心黑、手黑之意,卢医本可解为“黑医”,而赛卢医便是比黑心庸医更为歹毒之人。他医术低劣,开场白自诩“死的医不活,活的医死了”,医德沦丧、歹念丛生。只因拖欠蔡婆婆银两,便图谋杀人灭口;又为张驴儿配制毒药,为虎作伥、助恶行凶,成为整场悲剧的关键导火索,一步步推动剧情,最终酿成窦娥千古奇冤。这一命名,深刻揭露了元代医者失德、恶人横行的社会乱象。
楚州太守、监斩官桃杌,则取自上古凶兽梼杌的谐音。
梼杌是上古四凶之一,与浑敦、穷奇、饕餮并列,典籍记载其“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傲狠明德,以乱天常”,象征凶暴顽劣、冥顽无知、败坏纲常的恶人。“桃”为谐音假借,暗藏讽刺;“杌”本义为无枝之木,引申为愚钝昏聩、是非不分。
桃杌便是梼杌恶兽的人间化身。他贪婪无度、视民如草芥,上场便直言告状必先索金银,将百姓当作压榨的衣食父母;他昏庸残暴、滥施酷刑,秉持“人是贱虫,不打不招”的苛政逻辑,不问是非曲直,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身为一方父母官,他颠倒黑白、践踏天理,乱法度、悖天道,正是乱世恶政的缩影。窦娥怒斥“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恰恰是对桃杌这类昏官酷吏,以及黑白颠倒的黑暗世道的血泪控诉。
关汉卿以典故入人名,借谐音、反语、隐喻的笔法,一人一喻,一字藏锋。赛卢医见人心之恶,桃杌显吏治之腐,以小小人名寄托深刻批判,笔法凝练、字字诛心,既塑造了经典的反面人物形象,又深刻折射出元代社会法治崩坏、善恶倒置的时代弊病,尽显古典戏曲命名艺术的深厚底蕴与思想力量。
不只是《窦娥冤》,纵观古今各类文艺作品,人物命名常极尽巧思,暗藏精妙的春秋笔法。藏善恶褒贬、含隐喻反讽。更多藏在经典人名背后的文学机理与智慧,且听下回分解。